9.2
云蓦遮
云蓦遮
已完结 古代言情 宫廷争斗
作者: 初蓦主角: 沈云念,陆蓦安,裴昭,顾蓁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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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7人气值
更新至: 第二章 2023-11-20 16:09:36
初蓦 签约作者
1
作品总数
1.6
累计字数
147
创作天数

简介

皇上为保住他的心上人后位,不惜拆散沈云念与陆家二郎的婚约,下旨册封沈家女贵妃,替皇后打理后宫,并迎其他世家女入宫,来巩固自己的皇权。深宫数年,沈云念无意争宠和侍寝,不料祸从天降,先是爱慕的陆家二郎被皇帝和奸臣害死,后又珍视如己出的大皇儿被皇帝下毒成为痴儿,与她交好的妃嫔们,死的死,疯的疯…她终于决定反击,拿回属于沈家和陆家的一切……

最新章节

第1章 第一章

  我是皇帝钦点入宫的世家女。

  一纸圣意,被封贵妃。

  人人羡慕我命好,却不知金丝笼中,雀鸟难飞。

  进宫那日,伺候我洗浴的麽麽说:

  皇帝温和善良,娘娘莫怕。

  可这十丈深宫,白骨堆土。

  种种可怖之事,皆是他一手所为啊。

  正文:

  1

  入宫那年,我只有十六岁。

  古老的京都,恰好迎来初冬的第一场雪。

  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从百世簪缨的沈府出发。

  一直抬进宫墙的西侧门,响彻云霄的礼乐才戛然而止。

  年长的公公恭敬道:

  [陛下担心,册妃之礼惹得皇后娘娘伤心,特意不许声张。]

  皇帝爱极了皇后娘娘。

  这是整个京都城都知道的事情。

  宫人也自然不必为此事遮掩。

  想来亦是。

  若非帝后情深,皇帝又怎会在众多名门贵女中挑了又选。

  封我为贵妃,抬我入宫门。

  只因他不顾一切迎娶的皇后顾蓁蓁。

  是个家世颓败、不懂宫规的小门户女子。

  入宫仅三个月,却屡闹笑话,惹得朝堂非议。

  他太需要一个知礼数、识进退的世家女子,帮忙遮盖皇后的荒唐。

  我的父亲是当朝大儒沈弦,一生著书立学,家风严谨。

  作为父亲一手培养的掌上明珠,人人赞我蕙质兰心,典雅端庄。

  一举一动,皆是世家贵女的典范。

  这样的沈云念,自然是为他心上人收拾烂摊子的最好人选。

  2

  栖宁宫内,香炉袅袅,红烛高照。

  伺候我洗浴的麽麽说:皇帝温和善良,娘娘莫怕。

  怕我难过,她笑着同我讲起了往事:

  早年皇家围猎,陛下还曾因不舍得射杀小鹿,遭先皇训斥。

  因为心里委屈,还抱着老奴哭了半天。

  麽麽慈祥说着,我便认真听着,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教诲:

  你是沈家的女儿,侍君,亦当忠君。

  可皇帝,似乎从不这样想。

  霜寒深夜,年轻的帝王踏雪而来。

  他垂首凝容,目光沉郁地望向我:

  [你既进深宫,当恪守本分。除了贵妃的名分,朕不会给你任何东西。]

  意思,再清楚不过。

  沈家之女,只为博皇后贤名入宫,不配侍寝。

  不等我点头称是,帝王又匆忙转身,疾步跨入漫天风雪中。

  他是着急去凤锦宫,去哄他的心上人顾蓁蓁。

  他迎她入宫为后,与她结发夫妻,曾许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如今背弃承诺,一日之内册封四妃,皇后会伤心的。

  是啊,风雪满天的宫道上。

  与我一同进宫的,还有被封贤妃的定国公之女如宛,淑妃林太傅之女清霜,以及陆老将军的侄女陆德妃。

  帝王一日连纳四妾,却不舍得皇后垂泪。

  只能降尊纡贵地去凤锦宫赔礼道歉。

  他央着哄着告诉皇后:

  [沈家的女儿,不过是帮你打理后宫,为你博得贤名的工具人。]

  [其他的世家女,是朕需要拉拢朝廷重臣,稳固裴氏江山的不得已之举。]

  九五之尊的皇帝,如愿保全了心上人,免她因繁琐宫规受难垂泪。

  可无数的世家女,也从此被困十丈宫墙,再不见那风光霁月,河山沧沧。

  雪落无声,四周寂静。

  良久,陪我站在殿门前观雪的青禾,蹙眉劝道:

  [小姐,会着凉的…]

  我摇摇头,压下满心的凄然:

  [不是小姐,是娘娘。]

  曾经意气风发的京都城才女,也被心上人万般呵护的沈云念,已经死了。

  死在了明德元年,大雪纷飞的这天。

  3

  入宫第一年,皇帝从不曾踏入后宫半步。

  除了忙于朝政,剩下的时间,便是陪伴皇后。

  春来会折断槐花陪皇后做包子,夏日会在池水捕鱼烹鱼脍,秋日又采摘桂花看皇后酿酒…

  到了冬日,两人便在偌大皇宫中,你追我赶地打雪仗…

  只因皇后思乡,他便陪她做尽不合宫规之事。

  他许心上人椒房专宠。

  却不妨碍将其他的世家女又一个一个的接进宫。

  因为他是一国之君,要保这江山社稷百年无忧,需要她们背后家族的帮衬。

  后宫嫔妃,皆是定国安邦的名门之后,或是挥斥方遒的将门之女。

  可隆重的册封礼,却将她们锁在深宫。

  帝王不管不问,任由鲜活的她们,昳丽尽失,明珠蒙尘。

  金銮殿上,群臣为这些事闹翻了天,纷纷跪求:

  陛下要为子嗣着想,要让后宫开枝散叶。

  年轻的帝王当场大怒,语气凌厉慑人:

  [皇后一日不怀皇嗣,后宫妃嫔更别妄想。]

  一句话,再次保住了心上人。

  那些想要扶自己女儿上位的朝臣慌了神。

  那些想使些手段加害皇后的妃嫔们,也瞬间慌了神。

  一时间,前朝和后宫,竟变得无比祥和。

  没有人上书,没有人争宠,人人都在祈求老天保佑:

  保佑皇后早日有孕。

  保佑这满宫的妃嫔能早日承宠。

  直至明德三年初春,如死水一般寂静的后宫,终于传出了喜讯。

  新皇登基三年,终于要迎来第一个小皇子。

  可得知喜讯的那天,皇帝却当场大怒,拂袖而去。

  4

  因为这怀孕之人,不是享椒房专宠的皇后。

  更不是已被册封的世家妃嫔。

  而是一个身份低微、在浣衣局做工的粗使宫女。

  这是皇帝与心上人冷战半月,某夜醉酒做下的荒唐事。

  一朝承恩,身怀皇嗣。

  如此喜讯,却惹得龙颜大怒,连砸了满殿的瓷瓶。

  消息传到栖宁宫时,我正与叶贤妃在外殿下棋。

  她是阳华长公主的女儿,是皇帝的表姐。

  行事恣意,纵使皇帝也要避三分。

  僵持之际,依偎在她旁边的狸猫轻巧跳上来,尾巴扫乱了棋盘。

  叶贤妃怜爱将它抱起,笑得肆意明媚:

  [小畜生,真不要脸。]

  沈宫女意外承欢,向来沉稳的皇帝彻底乱了套。

  可这是大周的第一个孩子,必须保住。

  既然打不掉,只能册了美人的封号,还要想办法瞒着皇后。

  从不愿踏入后宫的帝王,一日三次来到栖宁宫,目光阴沉,责令在场妃嫔:

  [谁若敢走漏风声,当即杖毙。]

  可喜怀皇嗣的沈美人,却紧紧拽着我的衣襟,哭着跪地不起:

  [求贵妃娘娘,赏奴婢一碗堕胎药。]

  [奴婢是有心上人的,只差两年便能出宫成婚了…]

  她疯了一般,将头磕了又磕。

  支离破碎的悲恸,如同困兽走投无路的哀嚎。

  可谋害皇嗣,当诛九族。

  身在深宫的人,哪是为了自己活。

  不过是吊着几丝念想,为了宫外的人。

  能熬一日,便熬一日。

  良久,那只紧紧抓着我裙摆的手,才慢慢松开了。

  她安安静静地站起身来,由着宫人梳妆打扮,为她换上华丽的宫装。

  像是听了劝。

  又像是认了命。

  沈美人有孕后,皇帝特意叮嘱宫人:

  绝不允许一只鸟飞进凤锦宫。

  他是真的怕了。

  他许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却为江山社稷只能失言。

  他许皇后椒房专宠,情意忠贞,却又管不住下半身,强占了宫女的清白。

  顾皇后虽出身偏远定州,于乡野间长大,可性格刚硬,决容不得一丝欺瞒和背叛。

  若有心人把沈美人有孕的消息,想办法透露给皇后,定会酿成大祸。

  可亲手种下的因,又岂能不结果。

  春去秋来,雁声阵阵。

  沈美人怀胎六个月时,还是被皇后撞见了。

  5

  中秋宴将至,我如往常般去凤锦宫,呈报宫务。

  未临近殿前,便听到皇后声嘶力竭的控诉:

  [裴昭,你就那么等不及吗?你说过要等我诞下皇儿的…]

  [你身为皇帝,大可以去宠幸后妃,可你为何要强占一个宫女…]

  皇帝由着她骂,一遍又一遍,不断地认错讨好:

  [蓁蓁,是朕糊涂,是朕酒后失德,对不起你…]

  [可沈美人就是个宫女,朕不会负你。]

  [蓁蓁,原谅朕一次…]

  皇帝的话未说完,殿内便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而后是皇后绝望地哭喊:

  [当年定州城相见,你瞒着身份,骗我是寻常公子,我才与你定情;如今后宫皆知你的荒唐事,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裴昭,你又骗了我…]

  秋日天高气爽,值守殿门的李公公却淋漓大汗。

  看来,来的不是时候。

  我自讨没趣,刚要转身离去,却听殿内传来帝王慌张的怒吼:

  [传太医,快传太医~]

  6

  凤锦宫里,满殿寂然。

  老太医神情忐忑,诊了又诊。

  良久,才如释重负道:

  [恭喜圣上,皇后娘娘有喜了,将近两月,切莫再动了胎气。]

  听完太医回话,皇帝欣喜若狂。小心翼翼抚着皇后的小腹,眉目掩不住的疼惜:

  [你哪里不舒服,要吃什么东西,统统告诉朕。]

  可靠在床榻上的皇后却不动声色拂去那只手,冷然恭敬道:

  [臣妾也恭喜陛下,终于不用偷偷摸摸,可以光明正大踏入后宫的门了。]

  皇帝面露难堪,可下一瞬,又满般柔情的赔礼道歉…

  我垂下眼帘,不忍再听,带头走出了凤锦宫。

  其他妃嫔也识趣退下,各回各宫。

  白玉雕砌的长廊里,叶贤妃如释重负:

  [终于出来了,得回去看看那些猫崽子们。]

  梧丽宫的狸猫如意,也生崽了。

  为这件事,贤妃派人搜查了整整两天。

  最终,也不知道是被哪只公猫祸害的。

  7

  皇后怀孕,后宫更清静了。

  皇帝特意下旨:

  众妃嫔不必再往凤锦宫请安,以免扰了皇后休养。

  因这一句话,众人见到凤锦宫也开始绕道走。

  只怕哪日龙胎有损,自己却成了含冤而死的倒霉鬼。

  秋日迟迟,我也闭门不出。

  整日在殿中,查看宫务账目,核算月银俸禄,履行着我的贵妃职责。

  栖宁宫的那棵梧桐,落下第一片秋叶时。

  叶贤妃抱着狸猫如意,走了进来。

  向来艳丽绝姿的她,如今却穿了素青的宫服,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纹白玉簪。

  开口时,声音也蒙上一层薄雾:

  [陆府的老将军,昨日去世了…]

  蓦地,我手中的桃花醉偏了口,不慎洒了裙摆。

  我摆摆手,待宫人们识趣退下,才强压着心思,将两个杯盏斟满。

  [宫苑桃花繁茂,可酿出来的酒,总是苦涩;还是陆府的桃花好。]

  她这样说着,却喝了一杯又一杯。

  是啊,还是陆府的桃花好。

  大抵是我十岁那年,不小心闯了祸,怕素来严厉的父亲责罚。

  便哭了一路,跑到了陆家。

  陆老将军见状,连忙把我抱在怀里哄着:

  [阿念莫哭,阿念莫哭,等你快快长大,给陆伯伯做儿媳妇就好了。]

  [我家大郎沉稳,二郎机灵,随你挑…]

  那日,九岁的叶如宛从桃树探下头来,央着母亲阳华长公主:

  [我长大也要给陆伯伯做儿媳妇。]

  童言无忌,在场众人笑作一团。

  原来,历历在目的事情。

  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8

  许是忧思过重,皇后这一胎,怀得不太安稳。

  四个月时,便险些流产。

  皇帝着急不已,连夜把太医院的所有医官,喊到了凤锦宫伺候。

  从医官到宫婢,再到皇帝,全都围着他的心上人忙前忙后。

  忙着忙着,大家也就忘了,后宫还有个即将临盆的沈美人。

  岁暮将逝,又一场大雪落满宫墙,白得让人心惊。

  风雪静止的那一夜,沈美人胎动了。

  这个无权无势的低微女子,从深夜熬到天色微明。

  血染床榻,才生下大周国的第一个小皇子。

  可这个拼命生下的孩子,她连看都不肯看一眼。

  面色苍白的她,从始至终,都紧紧盯着门口。

  [奴婢的老家在沧州,若是生了女孩,便埋一坛女儿红,若是生了男孩,院中便种满桃花树。]

  说着,她虚弱地笑了:

  [娘娘,您知道,为何要种桃树吗?]

  我压下满心的凄然,点点头。

  想说话,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躺在床榻的沈美人不再看我,依旧紧紧盯着门口。

  直至呼吸微弱到不可察觉,那苍白的面色才扬起一抹笑。

  [终于,回家了。]

  9

  诞下大周皇长子的沈美人,就这样安静去了。

  她一生如蝼蚁低微,连个全名都没有留下。

  所求所愿,不过是活着,活着与心上人相见。

  可最终,却是以这样的方式走出深宫,去赴那年少之约。

  为她料理后事的时候,才发现,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把桃花梳。

  那是她心上人亲手所刻。

  以梳为礼,结发同心。

  [若生男孩,院中要种满桃花树…]

  [娘娘,您知道为何要种桃树吗…]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是为酿那桃花醉,良辰吉日娶那心上人。

  更是为亲手刻把桃木梳,许她一生恩爱,白首不离心…

  一梳夫妻恩爱,二梳比翼双飞。

  曾经,也有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红着脸递来亲手所刻的桃木梳。

  他说:阿念既已及笄,我要赶紧让家父来提亲…

  我与他等啊,盼啊。

  偷喝了好几坛桃花酿。

  可等到最后,却等来一纸圣意:

  沈家之女云念,温婉娴静,蕙质兰心,特封贵妃…

  往事伴着窗外漫天白雪,翩然而过。

  都道:白雪逢新岁,又是好收成。

  可我只觉得:心里满是废墟。

  再长不出一寸草,一枝花。

  10

  明德四年,暮春时节。

  一直胎像不稳的皇后,也即将临盆。

  凤锦宫里,皇帝寸步不离。

  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参汤喂了一碗又一碗。

  直至深夜,皇后终于平安诞下了一对双生子。

  稳婆报喜,皇帝目色微怔,紧紧搂住皇后,语气尽是疼惜:

  [蓁蓁,我会给咱们孩子最好的一切。]

  可就在满殿宫人要松口气时,其中一个小皇子,却没了气息。

  老太医颤巍巍道:

  [皇后娘娘本是早产,胎儿极其虚弱,如今幸存的皇子,更需要精心照顾。]

  得知噩耗,皇后痛哭不已。皇帝更是心疼。

  一怒之下,将接生的稳婆和太医,以失职之罪逐出皇宫。

  无昭,永生不得入京。

  幸存的那个皇子,被皇帝赐名为奕临。

  君临天下的临。

  阖宫上下皆知,这是皇帝对嫡子的珍视。

  而由沈美人所生的皇长子,被赐名为奕安。

  安分守己的安。

  交由我这个安分守己的贵妃抚养。

  11

  皇后既诞下嫡子,后宫妃嫔也有了承宠的机会。

  后宫的世家女,就如春日的繁花,年复一年,开了又败。

  也有人结出了果,在宫里站稳了脚跟。

  可即便如此,皇帝最爱的,依旧是他与皇后的孩子。

  每月光顾几次后宫,不过是笼络世家大族的手段罢了。

  四妃的宫殿,皇帝却不常来。

  叶贤妃的梧丽宫,皇帝只去了一次,就气得当场离开。

  据说是被贤妃指着鼻子骂走的。

  林淑妃那里,也曾有宫人传唤侍寝,可走进殿门,却被茶盏砸破了额头。

  林淑妃的母家位高权重,敬事房的人惹不起,便识趣卸了淑妃的侍寝牌子。

  陆德妃,自从叔父陆老将军去世后,便终日潜心礼佛,不问世事。

  因怕群臣非议,皇帝最终也只能来栖宁宫坐上片刻,以示恩宠。

  雨打窗牗,宫苑杏花悉数落下。

  栖宁宫里,久坐半天的皇帝才开了口:

  [朕总觉得,你未入宫前,便见过你…]

  我垂下眼帘,为他沏茶:

  [顺昌三十七年的夏日,臣妾曾进过一次宫。]

  一句话,却让帝王蹙了眉头,不再说话。

  顺昌三十七年,是他一生不愿触碰的痛。

  那年,先皇偏信宠妃之言,借巫蛊之事废黜皇后。

  多亏以沈叶陆林为首的朝廷重臣以命求情,才保住了被囚华英殿的太子裴昭。

  帝王不再言语,我索性也不再说话,专心缝起奕安的小衣服。

  徒留殿内茶香袅袅,窗外雷雨阵阵。

  良久,帝王轻叹一声,打破满殿寂静:

  [你进宫多年,恪守本分,朕欢喜得很。]

  他目光柔和,似有期待。

  可接下来的话。

  却让人如坠冰窟,四骸森寒。

  [奕安毕竟是宫女所生,所以朕打算,给你个孩子…]

  嘭地一声!

  窗外天雷乍响,如是地动山摇…

  我只觉得整个人浑身冰凉。

  脑子一片混乱,已经无法思考。

  进宫七年,我曾预想过无数遍眼前的场景。

  可等它真正发生,我却仿佛天生失语,发不出任何声音。

  要说什么。

  能说什么。

  说沈家的女儿早有心上人,不愿侍寝为吾皇生育皇嗣?

  说身居贵妃之位,我有奕安足矣,不该再妄想君王恩泽?

  我从来没有度过那么漫长的时刻。

  长到我的心在油锅里滚了一遍又一遍。

  我唯唯诺诺地起身。

  唯唯诺诺地屈膝。

  刚要开口,一向稳重的常顺公公,却慌慌张张冲进了栖宁宫。

  他声音嘶竭,神色惊慌,进门便扑倒在地上:

  [陛下,出大事了…]

  12

  明德七年,天乱了。

  这年,南楚、大渝两国,联手犯我大周江山,意图裂土而分。

  敌军以五倍军力,左右围剿北境。

  消息传到京都之日,我朝已丢失三座城池。

  边境将士苦无支援,只能频频败退,退守到虎跃关待命。

  得知边关危急,定国公率军二十万,连夜奔赴北境,意从敌后包抄。

  困守虎跃关的将士们,同样急等援军。

  可陆老将军已逝,朝堂再无稳操胜券的大将可用。

  江山危急之时,在家守丧的陆家儿郎,夜叩宫门,请命抗敌。

  消息传到栖宁宫那日,我失手打翻一个紫砂杯。

  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灼红了一片,疼意四骸蔓延。

  陆家儿郎率五万大军出发那日,京都城风和日丽。

  素来好学的奕安,却死活不愿背功课,央着我陪他放风筝。

  他说:[贤娘娘说了,今天最适合放风筝了。]

  眼前的小人,搂着我的脖子,可怜兮兮地央求着。

  我拗不过他,只能蹲下身子,笑着捏捏那张软糯糯的小脸:

  [下不为例。]

  那一日,京都城里,百姓夹道欢送,送陆家儿郎远征。

  那一日,十丈宫墙下,我和三岁的奕安牵着风筝,努力把它送上天。

  五万军马抵达虎跃关那日,足月的皇后再次临盆。

  为求母子平安,皇帝特意跪在安华殿,祈求神佛保佑。

  从前我不信神佛。

  可如今,却心心念念想求些什么。

  便在殿中也摆了小佛堂。

  不求荣华富贵,只愿国泰民安。

  边境再无战事,四海皆宁。

  许是神佛知我心意,边关捷报频频传来。

  说那陆家大郎武艺高强,用兵奇诡,打得敌军连连后退。

  说那虎跃关万般凶险,陆家二郎却趁夜色潜入敌营,取了那敌军首级。

  说为保边境安宁,陆家儿郎请命驻守北境,皇帝应允。

  圣旨下发的那一日,长姐也以命妇的身份入宫,探望我。

  她是庶母所生,对我百般疼惜,可我却害了她。

  若不是我当时拒绝入宫,曾在月色掩护下跑到陆府,却被皇帝监视陆府的人发现。

  苏陆两家即将联姻的事情,也不会传到宫中。

  可圣旨已下,皇意难违。

  为打消皇帝猜测,为我在宫中铺出一条宽路,长姐替我嫁到陆家。

  嫁的,是陆家长子陆蓦平。

  见我重提旧事,长姐拍着我的手,温柔笑着:

  [说什么傻话,蓦平待我极好;只是苦了你与二郎,一对有情人,却从此高隔宫墙,再难相见。]

  一杯杯的白茶喝下去,苦得让人舌根心口都在疼。

  若长姐不提,我早已不敢回想那些往事。

  陆家二郎,陆蓦安。

  他一直都是这世间最好的公子,也是这京都城最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会带我去庙会祈福,会带我坐在屋顶看月亮。

  还会偷偷带我去喝他亲手酿的桃花醉。

  喝到大醉时,他晃悠悠闯进沈府,在院里耍了一顿好刀枪。

  最后揪着我爹的胡子嚎啕大哭:

  我陆二郎,就要娶沈云念为妻,怎么了,怎么了…

  我爹任他闹着,沉默不语,我娘掩面哭着,无能为力。

  少年郎也哭,哭着被陆老将军绑回了家,哭着听皇家仪仗,册迎贵妃。

  我不恨造化弄人,命途多舛。

  只恨十丈宫墙太高,遮挡了这人间的风光霁月,

  也遮挡了梦中少年的眉眼沧沧。

  临出宫前,长姐紧紧握着我的手,双眼通红:

  [那日的风筝,他看到了!]

  放风筝,祈平安…

  少时相约一辈子的事情,如今却隔了一道厚厚的宫墙。

  [二郎说:阿念平安,便是他的平安。]

  可阿念所念,唯有蓦安。

  13

  宫里的日子,是要熬的。

  熬不住的人,便失了宠,发了疯。

  熬得住的人,也不过是继续锁在四四方方的墙里,吊着那些无望的念想活着。

  熬到明德八年,明艳的仪贵人发了疯,活泼的许昭仪被打进了冷宫。

  熬到明德九年,皇后的小公主溺水而亡,帝后悲恸不已。

  熬到明德十年,皇后兄长顾迟赈灾有功,特被提拔为户部侍郎。

  这一年,京都再传大捷,驻守边关三年的陆家儿郎,已率军收复平崖关,孤雁关…

  皇帝大喜,当即传令,命陆家儿郎中秋入京,受封赐赏。

  明德十年,月圆佳节。

  这早已枯死的十岁春秋,兀地重新活了回来。

  金銮殿上,众将论功行赏:

  陆家大郎陆蓦平,特封护国大将军。

  念其夫人沈氏有喜,特留任京都,官从一品。

  陆家二郎陆蓦安,特封西北军主帅,统管边防事务,无召亦可回京。

  那日中秋宴,皇帝与群臣在前朝畅饮。

  我被叶贤妃拉着,在漫长的宫道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更声阵阵,临近深夜。

  热闹的宫宴才结束。

  我与叶贤妃站在远处,看着朝臣们依次走出,顺着白玉石阶而下,缓缓走出这宫门。

  一个。两个。三个…

  人群渐渐稀疏,我却不敢眨眼。

  只求这满天神佛保佑,让我如愿见他一面。

  只见一面,只见一面。

  信女此生不再妄求,只盼那人岁岁平安。

  只求此生再见一面,抚我与他心上寒霜。

  我盼着,想着,等着…

  直至最后,人群已然散尽。

  叶贤妃的手帕绞成一团,却依旧和我一样,痴痴望着远方。

  望着,盼着,等着…

  等到热闹片刻的宫道,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等到月亮斜了又斜,秋日蝉虫早已噤声。

  等到我的心仿若在滚烫的油锅里,煎了一遍又一遍。

  记忆中熟悉的身影,才从殿中从容不迫地走出。

  一步一步,与并肩而立的兄长走下台阶。

  [陆蓦安…]

  我死死咬住胳膊,死死压制着本能地呼喊。

  看着那人缓缓走向宫门,几次举目张望,却披了一身落寞的月色。

  良久,那熟悉的背影,像是预感到什么,猛然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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