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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姗姗的班主任喊去训话，因为她在代表学校参加的市语文竞赛中，写错了作文题。

　　「我们年级一共就派出去十三个学生，都是经过校内严格筛选的。光是周末给她们备考辅导就花了多少时间？」

　　「唐语姗妈妈，你知道她一个人作文挂零，全队的努力都白费了么！」

　　我连连道歉：「真不好意思老师，这么大的竞赛估计她是太紧张，看错了题。我相信她一定不是故意要影响学校荣誉的。」

　　竞赛的作文题目是《我和妈妈》，而我女儿通篇写的都是她和奶奶。

　　文笔流畅，情感真挚，甚至把几个阅卷老师都看流泪了。

　　但问题是，跑题了有毛用啊？

　　听了我的话，老师更不买账了。

　　「什么太紧张？以为我没跟孩子聊过？她说她就是故意的。因为在她家里，奶奶就像她妈妈一样。她不知道该怎么写妈妈，只会写奶奶。」

　　「说实话，唐语姗妈妈，我不知道你们家里是怎样的关系，但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父母是不能这样随便缺位的。」

　　「我带班这四年来，早送晚接都是她奶奶，作业签字也是奶奶，家校互动所有的活动也都是奶奶过来参加。就连家长会，几乎也没见过你们当父母的身影。你和她爸爸就那么忙？怎么能把孩子的一切都甩手交给老人呢？」

　　隔辈再亲，终归是一把双刃剑。

　　奶奶对姗姗的照顾诚然是体贴周到，事无巨细的。

　　「但是唐语姗妈妈，一个四年级的女孩，到现在鞋带都系不好，你觉得正常么？」

　　……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脑中闪回这十年来的一幕幕。

　　老师说的当然是有道理的，但外人又怎知家家自己那本经到底有多难念？

　　来到楼下的图文店，我跟老板交代了一番，出高价让他加急给我做了一个设计稿。

　　回家后，我进门便听到姗姗在房间里断断续续的哭声，以及我婆婆温声细语地劝导。

　　「好了姗姗小宝贝，咱们不哭了好不好？你一哭奶奶都心疼死了。」

　　「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比赛，你们老师也真是的。口口声声说写作文要感情真挚，难不成还要逼着我们姗姗写胡话？」

　　「姗姗就是跟奶奶感情好，从小咱们就会唱世上只有奶奶好。是不是？」

　　女儿的声音还在抽抽嗒嗒：「奶奶，你说我妈妈回来会不会生气？」

　　「老师肯定跟她告状了。可我就是喜欢奶奶。从小到大都是奶奶带我，给我洗衣做饭，陪我玩照顾我生病，我就要这么写！」

　　「明明就是妈妈笨，什么家务都做不好，什么都不会干。为什么作文题一定要我们歌颂妈妈？这题目本来出的就有问题！」

　　女儿的控诉一字一句敲击有声，但我并不在意。

　　因为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脆弱又敏感，只因为牙牙学语的女儿说了一句「妈妈你为什么没有奶奶爱我」，就抑郁症复发再次站上天台的新手妈妈了。

　　「妈，姗姗，我回来了！」

　　我笑眯眯地进门，看着如胶似漆的祖孙俩，亲手递上一张“奖状”。

　　刚才在楼下图文店做的，章是拿胡萝卜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