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水破的那天,丈夫把我反锁进厕所。
手机被抢走,我拍烂十根手指,哭到失声,他就在客厅喝酒刷短视频。
「求你……送我去医院……」
「或者叫我妈来……求你……」
门外始终没有回应。
我从哭喊,到哀求,再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整整四十分钟,他就坐在客厅,一边喝酒,一边刷着短视频。
直到我彻底昏死过去,他才慢悠悠拨通了急救电话。
医生抢救后红着眼告诉我:
「再晚五分钟,大人也保不住。」
可我的孩子没能救回来。
我看着那一摊血水中小小的身影,拿着离婚协议冲进民政局。
笔尖落下的瞬间,耳边响起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妈妈,别签。他不是害死我。他是故意杀了我。」
01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张恒站在三步之外,靠着他的白色SUV,嘴角挂着那种我从结婚第一天就熟悉的冷笑。
每次他赢了什么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
「怎么,又舍不得离婚了?」
「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
「不签。」我转身就走。
身后他喊了两声,我没回头。
拐过街角后背抵住砖墙,太阳晒着额头,可我浑身在抖。
那个声音又贴上来,贴着我右耳廓:「妈妈,我记不太清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厕所门锁了,你在拍门。拍了好久好久。」
她呼出来的气是暖的。
但我在发抖。
「你还记得什么?」
「冷。」她顿了顿,「还有爸爸在外面跟人说话,说没事。」
「跟谁说话?」
「……想不起来了。」她的气息颤了一下,「妈妈,我头疼。」
「别想了。谁让你回来的?」
「我不知道。我醒来就在你旁边了。」她的声音往下沉,「但我待不了几天。你越靠近真相,我就越……」
「越什么?」没人答。
右耳边空了。
我掏出手机拨我妈电话:「生之前那天,张恒来你家拿过东西?」
「来了,翻了衣柜和床头柜,还问你待产包在哪儿。」
待产包提前收了。
座机线拔了。
手机被他拿走了。
所有能求救的,提前一天掐断了。
我蹲在墙角下载恢复软件。
进度条走了一半,弹窗「需要输入对方账号密码」。
我试了张恒生日,错误。
结婚纪念日,错误。
婆婆生日,错误。
「妈妈,试试那张风景照的日期。」
她的声音又贴上来,比刚才薄了些。
我想起张恒屏保上那张照片,八月十二号,那天他「出差」回来心情很好。
02
输入0812。
锁开了。
恢复出来的聊天记录里,「李哥」排在最前面。
生产前一天:「座机拔了,待产包收了,手机明天我拿走就行。」
三个月前,他给李哥发过一张B超:「是个丫头片子,反正不要。」
再往前翻:「办完事那笔钱,正好够咱俩换套大房子。」
截了图。
手机震起来,张恒来电。
右耳边气息猛地贴紧了:「别慌,接。声音正常。」
我摁了接听。
「在哪?」声音漫不经心还带着几分戏谑。
「买水。太晒了。」
「妈下午送排骨来,要给你补一补。」
「嗯。」
「别闹了啊,早点回来。」
挂了。
右耳边那团暖气息慢慢退开
「妈妈,你做到了。但我刚刚跟你说完那几句话,就忘了一件事……是什么事来着?」
「你忘了什么?」
她沉默。
然后忽然又开口:「有一通电话!他打过又挂了。号码很短,像急救。」
「打给谁的?」
"……我又忘了。但那个电话是假的。」
她的声音开始往下掉:「妈妈,你快去医院。别让我再忘一次。」
然后她散了。
当晚我坐在床边,很久没睡。
右耳边忽然又贴上来。
她好像犹豫了一会儿。
「妈妈。」
「嗯。」
「我刚才想告诉你另一件事。但想了想,不说了。」
「为什么?」
「因为我告诉你的每一件事,都会让我忘记你的一部分。」
她的声音轻轻的,「刚才我告诉了你电话的事。然后我发现……我想不起来你头发是什么颜色了。」
我下意识把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黑色。」我笑着告诉她。「妈妈头发是黑色。」
她安静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像一个认真记东西的小朋友。
「黑色。」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
我鼻子忽然一酸。
我知道,她不是记住了。
她只是想努力记住。
我攥紧了床单。
「所以我不说了。」她说,「剩下的你自己查。」
「好。」
「但是妈妈。」
「嗯?」
「你要快一点。我感觉我待不了多久了。」
03
婆婆下午拎排骨进门:「小恒脾气大你让着点。」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录音键已经摁下去。
「妈,张恒是不是给我买了医保?」
「买了。」
「意外险呢?三百万那个?」
婆婆关上冰箱门,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坐下。
她拿了个苹果开始削。
「你活着又拿不到那……」她咬住了舌头。
张恒从沙发上坐起来:「妈!公司团体险。」
「人人都有为什么受益人是你?」
他没出声。
婆婆推开他走到我面前:「是我让他买的。怎么了?」
「受益人填他,想让我死在产房里,犯法。」
张恒扑过来攥住我手腕。
手机滑脱出去砸在地板上。
他弯腰去捡,我一脚踩住。
他蹲在我脚边拽了两下没拽动。
抬头看我,脸涨红了,眼角那根筋在跳。
我弯腰捡起手机。裂了一道缝。
录音灯还亮着,00:07:23。
我举起来:「全录了。」
往门口走。张恒在身后说:「既然知道了,就别想出去了」
我手搭上门把,拧不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在食指上转了一圈,当着我面塞进自己裤兜。
然后他往沙发上一坐,重新拿起酒瓶,倒了半杯,仰头灌下去。
那个动作和他女儿死在厕所那天一模一样,一样的杯子,一样的坐姿,一样慢悠悠的节奏。
「你录的那些东西,能干什么?」他跷起腿,「你发给警察,我最多被问话。聊天记录怎么来的你先解释清楚。」
「我女儿死了。」
「你怎么证明是我弄死的?」他笑,「羊水破了没来得及送医,过失。民事赔偿,我赔你。你拿三百万,我拿保险三百万,咱俩扯平。」
「你买保险的时候,受益人写的是你。」
「夫妻共同财产,受益人是谁不重要。钱到手了,分你一半还不满意?」
我站在玄关,脚底下是冰凉的地砖。
录音还在运行,但我心里清楚,他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以现有证据,够不上故意杀人。
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
我没动。
「林晚,我跟你好好商量。离婚协议你签了,财产对半分,房子归你。你不签,咱俩就这么耗着。你出不了这个门,你妈那边我每天打电话报平安,你朋友问起来我就说你在养身体。耗个一年半载,谁还记得你女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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