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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二晚上，我爸醉醺醺地从二姑家回来。

　　他把刚洗完头的我一把拽住——

　　「谁让你用纸巾擦头发的？纸巾不要钱买啊！」

　　他双眼通红，没事找事。

　　我一脸懵逼：「我什么时候用纸巾了？我明明是拿毛巾擦的。」

　　而且，就算用纸巾又怎样？是什么天塌了了不得的大事么？

　　每次他一喝点酒就抽风，我懒得跟他理论。

　　「你当老子眼瞎啊，这不都，都是纸屑！」

　　我爸却不依饶，指着我头发上白乎乎的一点点，唾沫星子都要喷我脸上了。

　　我无奈扯下来一看：「这什么纸巾，这是毛巾上的线头啊！」

　　啪的一声，他甩手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老子说你就听着！还顶嘴！」

　　我妈也被吵起来了，披着衣服匆匆下地：「干什么呀大半夜的！琳琳，你爸喝多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赶紧进屋去。」

　　「滚！都是你惯的臭毛病！」

　　我爸根本不领情，起手又把我妈推到一边。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了。

　　但这样的事从小到大已经上演了无数次，我知道硬吵下去肯定还是我吃亏，于是一转身关上房门，上了锁。

　　没想到，我爸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疯狗，对着我的房门开始连打带踹。

　　「开门！小畜生翻了天了！老子没说完谁让你锁门！」

　　「再不出来老子一把火烧了你娘俩的狗窝！」

　　「出来！」

　　我趴在床上，一分一秒数过这窒息的四十七秒。

　　每一秒，都度日如年的。

　　这就是我爸。在外面对领导客户从来都是点头哈腰的样子，在老家对爷奶姑叔也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孝顺友爱。

　　唯有在家对我和我妈，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嘴脸。

　　他控制着一切，掌管着家里所有的规则和制度。

　　喝点酒就更没了品性，恨不能路过的蟑螂都要按照他的指挥站排走！

　　我把眼泪往枕头里流，我只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赶紧成年上大学，然后带着我妈永远逃离这个魔窟。

　　「砰！」

　　门上又是一记重击，伴随而来的是我妈尖锐的痛呼。

　　「小兔崽子！再不开门我弄死你妈！」

　　我爸恼红了眼，竟然抓着我妈头发往门上撞。

　　我哪里还敢再躲，赶紧开门冲出去，一把抱住我爸大腿。

　　「爸你到底要干什么！我错了好不行么！你说我用什么擦的就用什么擦的，你对你对，你说的都对！」

　　我哭着恳求我爸放手，下一秒就被他强拽着拖进了洗手间。

　　他将我按进冰冷的浴缸里：「犟！我让你跟老子犟！」

　　「给我重新洗！我看你到底用纸巾还是用毛巾！」

　　我被呛得无法呼吸，身体本能反抗挣扎。

　　扑通一声，我爸大概是醉酒动作不协调，脚下一滑没站稳，一头栽进了浴缸里。

　　我趁机连滚带爬挣脱开，与我妈抱在一起逃进房门！

　　万家灯火的春节夜，我们母女两个蜷缩在门后抱头痛哭。

　　这样的日子，真是过够了。

　　可我才十六岁，妈妈身体不好又没有工作，仰仗着父亲的生计，只奢望着他能稳定一点的情绪，少一些颐指气使拳打脚踢。

　　老天大概是听到了最虔诚的祈祷吧。

　　一个小时过去了，发觉我爸始终没动静，我和我妈蹑手蹑脚走出去。

　　然后在浴缸里发现了一动不动的我爸——

　　已经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