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州有自闭症。

　　交往五年，每次吵架，他都会把自己关到房间里和我冷战。

　　朋友们都劝我：

　　「他从小就在单亲家庭长大，性格敏感，你多包容。」

　　「他的世界里只有你了，他太在乎你才会把幼稚脆弱的一面展现给你看。」

　　「你得用加倍的温柔，去换他敞开心扉，参与他的未来。」

　　我信以为真，一次次主动低头。

　　哪怕是生日那天，他因为一句「人太多」临时缺席，我都咽下了委屈。

　　可回家我才发现他是去机场接了他的青梅回国。

　　透过门缝，我看着我的男朋友会哄她笑，在她难过时第一时间安慰，会吵架后主动开口认错。

　　看着他笨拙的样子，我忽然就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的未来，我不想再参与了。

　　1

　　我进门的时候，沈渡州还在哄着林晚棠。

　　林晚棠的眼眶有点红，似乎刚哭过。

　　她接过沈渡州小心翼翼递来的纸巾，声音带着鼻音。

　　「渡州哥哥，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想我妈了。」

　　沈渡州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伸手拿过茶几上的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音乐盒。

　　拧了几圈发条，音乐盒就叮叮咚咚地响起来，是《小星星》的旋律。

　　林晚棠愣了一下，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你还记得啊……」

　　沈渡州看着她哭，急得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泪。

　　发现订婚戒指在她脸上留下了红印，又连忙把戒指取下。

　　低着声开口：

　　「别，别哭了，你哭，我也会疼……」

　　这时，沈渡州的一个朋友终于注意到了我，有些尴尬地喊了一声：

　　「嫂子。」

　　沈渡州听到称呼，这才转过头来看向我。

　　只是点了点头，就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我正打算换鞋，却发现我的拖鞋不见了。

　　眨眼一看，才发现我的拖鞋正穿在林晚棠的脚上，和沈渡州的是情侣款。

　　朋友带着从包里拿出来的鞋套向我这边走过来：

　　「不好意思啊，晚棠大大咧咧惯了，直接就穿了你的拖鞋，嫂子你要不先将就一下？」

　　看着我默不作声地换上鞋套，朋友松了口气：

　　「嫂子就是大度。」

　　「您别多想啊，晚棠就是渡州一邻家小妹妹，渡州对她没别的意思，我们这些朋友都能作证的。」

　　我随意地笑笑：

　　「没事，我不介意。」

　　毕竟，马上就要分手了。

　　我放好礼物再出去的时候，林晚棠已经被沈渡州哄得恢复了笑容。

　　一边靠在沈渡州肩膀上玩手机，一边张嘴吃着沈渡州喂过来的水果。

　　朋友看见我出来，尴尬地咳了一声。

　　林晚棠却没有任何要挪开的意思，只是笑嘻嘻道：

　　「嫂子，我时差还没倒过来，我能去客房睡一会儿吗？」

　　我点点头，她拉着沈渡州：

　　「渡州哥哥，你陪我去呗。」

　　沈渡州站起来。

　　连朋友也忍不住了：

　　「渡州，嫂子还在这，你——」

　　沈渡州认真地看着我，淡淡地开口解释道：

　　「晚棠怕黑。」

　　随后领着林晚棠去了我们的主卧。

　　等他再出来时，发现我正拿着衣服往行李箱里装。

　　他皱着眉抓住我的手：

　　「阿清，你在干什么？」

　　我淡淡地挣脱：

　　「收拾东西，准备搬出去。」

　　「沈渡州，我们分手吧。」

　　2

　　朋友尴尬地看着我，有些急切地解释道：

　　「嫂子，其实渡州真的没有背叛的意思……」

　　我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爱了他这么些年，其实我知道。

　　沈渡州不是出轨，他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

　　在他的认知里，林晚棠是小时候唯一不嫌他古怪的人，是唯一会蹲下来陪他一起看蚂蚁搬家的人，是唯一在他被同学嘲笑时说「渡州哥哥只是跟你们不一样」的人。

　　所以他再在意她，照顾她都应该是理所当然。

　　可是他没有想过，这五年来，我也像这样照顾了他无数次。

　　却没有得到过他哪怕一次的关心。

　　每次我们有分歧，他都把自己关起来，把我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直到我因为担心他受不了，红着眼睛去找他低头。

　　跟他道歉，说是我不好，是我不该跟他吵。

　　我的所有朋友都说我太惯着他了。

　　我也总是一遍遍地和他们解释。

　　沈渡州从小缺乏安全感，他是爱我的，只是不会表达。

　　可今天，我看着那个拧音乐盒哄女孩开心的沈渡州，忽然就不确定了。

　　他到底爱不爱我？

　　沈渡州拧着眉头，断断续续地开口：

　　「别、别闹了好吗？」

　　「晚、晚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妈妈刚去世，她一个人回来，我照顾她一下怎么了？」

　　「至于分手吗？你能不能懂事一点，不要那么小心眼？」

　　在一起五年，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多话。

　　听着他一句一句地质问，我忽然觉得好笑。

　　五年里，我放弃了自己喜欢的画画工作，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围着他转的陀螺。

　　我很用力地去爱他，把他从自闭症中慢慢地拉出来，让他如今已能正常地生活。

　　可在他眼里，我居然还不够懂事。

　　「我不是在闹，」我平静道。

　　「沈渡州，我只是不想再爱你了。」

　　话落下去，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朋友早已溜了出去。我拎起行李箱，却被他一把按住。

　　看着他急得上下嘴唇都咬出了血却说不出话的样子，我的心又不争气地软了软。

　　可还未开口，楼上就传来林晚棠哭泣的声音：

　　「渡州哥哥，我睡不着，你能不能……」

　　看着立刻撇开我急匆匆上楼的沈渡州，我苦笑了一下，随后转身离开。

　　等电梯时，身后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回头，看到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沈渡州。

　　他红着眼很用力地来拉我的手：

　　「不、不分手。」

　　他有些生硬道：

　　「清意，别跟我闹了。」

　　我撇开他的手走进电梯。

　　沈渡州有些急了：

　　「宋清意，你要是敢走，就别再回来了！」

　　回答他的，是徐徐关上的电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