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迟从住院医转正后,变得格外繁忙。
甚至几天几夜不回家。
偶尔休息,他也不再像之前一样,从背后抱着我看我画画。
而是皱眉盯着手机刷个不停。
恋爱纪念周年这天,他难得没有加班。
我把准备了很久的礼物藏在身后,笑着从背后抱他。
顾迟被我扑得一愣,下意识按了熄屏,转头就是劈天盖地的责骂,
「云赏,你知道自己多大了吗?一点轻重都没有!」
我怔在原地,身后的礼物已经被捏成一团。
满脑子都是顾迟手机熄屏前没来得及关掉的那个帖子:
「转正后主任介绍了他的女儿给我,一对比觉得陪我吃过苦的女朋友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很拿不出手。」
「难道这就是现实吗?」
1
「你…在看什么?」我抬头看他,嘴巴发干。
「什么看什么,我跟郭子打游戏呢!」顾迟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又把手机按开,「我要被他骂死了!」
屏幕上果然是一局进行到一半的游戏,但没过多久就出现了「GameOver」的字样。
顾迟把自己砸进沙发里,「行了,下周又要请他吃饭了。」
「你刚刚是什么事?」
他皱眉揉着太阳穴,眼下还带着刚下了夜班回来的青黑,看得我胸口泛起一阵细细麻麻的疼。
「我,我是想说…」我用力在身后抚平了一下领带上刚刚被自己攥出的褶皱,「这是我送给你的七周年礼物,我亲手…」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打断了我的话。
「小迟老师。」是一道高昂又甜美的女声,「我爸说你下班啦?」
「今晚我过生日呢,你到底还来不来呀?」
「来,来。」顾迟按低了扬声器的声音,眉眼间带上了些不自知的柔和,「答应了你,怎么会不去?」
「我到时候直接从家里去,不会错过的。」
「礼物?当然准备好了。」顾迟低笑两声,「花了我大半个月工资呢…保证你喜欢,好不好?」
「嗯,那晚上见,拜拜。」
挂断电话的顾迟还没来得及收回去面上的笑意,对上我递到一半的领带变成了困惑。
「这…哪里来的?」
「我做的!」见他伸手接过领带,我高兴地凑上去。
「你之前不是说,出去做报告没有好的领带打吗?我用稿费买了蚕丝,然后跟着教程一步步学…」
「你看这里,我还绣了我们名字的缩写…」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顾迟目光从领带上移到我的脸上,张张嘴又闭上,看得我有些不安。
「是…不喜欢吗?其实还可以改,你哪里…」
「小赏。」顾迟闭眼打断了我,「你每天有时间花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面,怎么就不能找个正经工作呢?」
「这怎么是无意义的事呢?」我瞪大了眼,「是你之前说想要…」
「那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顾迟烦躁地将领带抓成一团。
「云赏,我现在已经转正了,怎么可能带这种破东西出去见人,我不要面子吗?」
「你都不工作了,能不能不要总是乱花钱?你有考虑过我们的未来吗?」
「我们都毕业四年了,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还这么天真?」
「对,对不起…」我下意识道歉,强忍着喉中酸意,上前牵他的衣角,「是我想得太少了。」
「今天是我们恋爱七周年纪念日,你想想我们怎么过好不好…?」
「我没空陪你。」顾迟甩开我,目光冰冷,「云赏,我不像你这么不负责任,每天想着花前月下。」
「我有重要的事要做。」
「顾…」
大门被剧烈撞上后带起一阵强风,将那条我绣了大半年的领带刮起,晃晃悠悠落在了地上。
像一块破布。
2
我靠关键词搜到了顾迟手机上一闪而过的那条帖子。
帖主还在不停地更新。
「我跟我女朋友其实挺多年了。」
「最穷的时候,我倒贴上班,她陪我住地下室,两个人每天就着凉水吃四个馒头。」
「她没喊过一句苦,每天回去就眨着眼睛对我笑。那时候我就想,将来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这不是挺好的吗,那么难的时候你俩都撑过去了,有啥事不能好好商量。」有网友在下面评论。
「是啊是啊,我还以为楼主女朋友是在家吃白饭的…这不挺好一姑娘?」
「不是,你们不知道。」贴主在下面大段回复,「我女朋友那职业…说好听点是自由,说难听点就是无业。」
「她其实是画漫画的,投稿没人要,约稿价格又低。」
「一个人在家里难受了就哭,我通宵熬大夜回来还得抱着她哄,是真的累。」
「她家里其实是正统搞美术的,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当年跟家里决裂也要坚持选这个方向…她爸妈差点没打死她,还是我拦了一下,当时小指骨折,职业生涯差点断了…」
「那我有点理解了…大胆猜一下贴主是不是从医的啊,工作压力大,摊上这样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对象是遭不住。」
「不行就分了吧,贴主前程大好。」
「???你们认真的吗?贴主你这么在外面讲你女朋友她知道吗?」
纷纷扬扬的评论里,我的手不停颤抖,仿佛又回到了毕业那年,那个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夏天。
看着我阳奉阴违把研究生方向改成了漫画,一辈子没对我动过手的父亲拿过爷爷的藤杖就要往我身上打。
顾迟想都没想就把我护在身下,藤杖方向一偏,硬生生落在他的手背上。
「背着我们换专业,谈恋爱…」一向端庄的妈妈气得站不住身形,「云赏,你看看你自己,还像云家人吗!」
云家世代从艺,我的爷爷是国家级国画大师,父母是美院教授。
他们接受不了我选择漫画,也接受不了我和出身单亲家庭的顾迟在一起。
「如果不配的话…妈妈就当没生过我吧。」彼时,我扶起疼得满头是汗的顾迟,面色比他更加苍白,「往后我的事,就不再劳你们费心了。」
父亲盛怒之下重击的一下,敲断了顾迟的小指骨。
可手指,是外科医生的命。
整整三个月的养伤期间,顾迟没说过一句怪我的话。
甚至会撑着没受伤的手把我搂进怀里,保证就算只靠我们自己,也能顺利读完研究生毕业。
「小赏,我总归是要站在你这边的。」清冷的月色下,少年拂开我哭湿的刘海,轻吻我的眼睫。
我和家里大闹了一场。
气病了爷爷,删了父母联系方式。
我想,我的世界只需要顾迟。
可现在,他的世界,似乎不再需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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