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丈夫又一次为了照顾醉酒的刘茜而彻夜未归时。

　　我不吵也不闹，而是直接递上离婚协议，冷静得可怕。

　　他揉了揉眉心，满脸无奈。

　　「乔念念，你又在发什么疯？」

　　「茜茜一个女孩子，喝多了不安全，她家人不在身边没有人照顾，除了我她谁也信不过。」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会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我笑了，笑出了眼泪。

　　在一起五年，他让我活得像个死了男人的寡妇。

　　他却心甘情愿去当刘茜随叫随到的狗。

　　昨天是我的三十岁生日，他曾说过，三十岁，一定会给我一个难忘的生日。

　　可如今，却忘得一干二净。

　　罢了，这丧偶式婚姻，我不要了……

　　01

　　林深叹了口气，言语中透露着满满的疲惫。

　　「茜茜昨晚耍酒疯耍到半夜，吐了一地，我收拾到天亮，真的累成狗了！」

　　「我现在真的很困，非常困，你能不能让我好好睡一觉，不要再在这里无理取闹没完没了？」

　　「我跟刘茜这么多年友情，她喝醉了给我打电话，我还能置之不理？如果她因此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我不得愧疚一辈子？」

　　我坐在沙发上，语气淡然。

　　「你不必跟我解释，这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签好字再睡，浪费不了你几分钟。」

　　他不耐烦地挠了挠头。

　　「乔念念，你一定要这么冷嘲热讽吗？」

　　「我跟茜茜是光明正大的友谊，被你说得好像见不得光的奸情一样！」

　　「我早就说过，当初选择跟你结婚，是觉得你懂事，不作，是一个适合过日子的女人！」

　　「我以为你跟其他女人不一样，然而现在，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一点点小事就作天作地，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对啊，我确实适合过日子。

　　刚开始谈恋爱时，他就是这么说的。

　　「念念，我喜欢懂事不作妖，勤快又顾家，有能力够独立，还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人。」

　　「你是我见过，最适合结婚过日子的伴侣。」

　　「我真的很幸运遇到了你。」

　　现在才发现，“适合过日子”，简直就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算计。

　　恋爱期间，他从未对我付出过什么。

　　情人节，送我两块钱的发绳。

　　生日，送我9.9的假花。

　　约会，去的是麻辣烫，路边摊。

　　就连求婚，送的也是一颗便宜廉价的银戒指。

　　「如今金价那么贵，傻子才买！结婚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用不着搞那些花里胡哨。」

　　「我家念念是个贤惠顾家的好女人，跟那些拜金女不一样，不需要那些形式主义。」

　　「平平淡淡才是真。」

　　我心底升起一丝失落。

　　但看着他的眼睛，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我心疼他赚钱不容易，所以他婚前买的老破小，便成了我们的婚房。

　　他要求跟他母亲一起生活，我也从未说过什么。

　　婚后，他说喜欢独立的女性，于是提出了AA制。

　　各管各的存款，家里开支各出一半。

　　他说，这叫公平…

　　「爱情本就不该掺和任何杂质，否则就变味了。」

　　「牵扯利益，最容易互生防备和猜忌。」

　　「念念，我希望我们的感情是纯粹的，不被任何东西所污染。」

　　02

　　可是他母亲有一只眼睛残疾，需要我照顾。

　　家里的家务，也永远等着我一个人打理。

　　这时候，他又不跟我提“公平”了。

　　恋爱脑的我，就这样熬了一年又一年，真是可笑至极。

　　犹记得婚后，他叫了他朋友们一起吃饭，刘茜也在其中。

　　林深跟他朋友们，满脸得意，绘声绘色描述着我有多适合过日子。

　　他嘴上是在夸我，然而我听着，却是如此刺耳又难堪。

　　他朋友们瞬间炸锅，「你何德何能娶到这么贤惠懂事的老婆！」

　　「我上次相亲，女方张口就是三十万彩礼，一套全款婚房，一辆全款车，还要求婚后工资全部上交！」

　　「林哥命真好，羡慕不来的……」

　　他的几个朋友相视而笑。

　　偷偷给林深竖起大拇指，用嘴型默默的说了两个字。

　　「牛逼！」

　　刘茜则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但当初的我，却根本看不透。

　　只是觉得她的笑看上去很难受。

　　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得意，是嘲讽，是不屑，是赤裸裸的挑衅…

　　眼见我没有说话，林深的语气更是加重了几分。

　　「行了，我知道昨晚彻夜不归，是我做得不对，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但乔念念，你也差不多得了，别得寸进尺，没完没了！」

　　说罢，他连正眼都没瞧我一眼，便进了浴室洗漱。

　　然后，依旧没有多看我一眼，砰的一声关上了卧室门。

　　半刻钟不到，房间里便传来了他的鼾声…

　　看来，可真是累到极致了……

　　婆婆去跳广场舞了，厨房里凌乱的碗筷，还放在洗碗池等着我收拾。

　　林深洗过澡后换洗衣服，丢在脏衣篓，等着我去清洗。

　　阳台上晾了好几天的衣服，我不收，就没有人会去收。

　　这个家里，没有半点东西属于我，却又离不开我。

　　当保姆还能拿工资，我图什么呢？？

　　我就这样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很可笑。

　　刘茜喝醉，他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一整晚。

　　甚至毫不嫌弃地给她收拾呕吐物。

　　而上个月，我发烧到四十度，他却连送我去医院都不愿意。

　　「念念，我上班真的很累，好不容易下班能休息一下，你就不能站在我的立场为我着想？」

　　「又不是什么大病，连感冒自己去医院都坚持不了吗？你明明那么独立。」

　　在我的恳求下，他才不情不愿地把我送到医院。

　　我难受地呕吐在地，他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

　　站在旁边像极了一个看客，不停地指责我。

　　「乔念念，我真的服了！我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你呕吐能不能去洗手间？你还是小孩子吗？」

　　直到保洁来帮我把地上清理干净，他依旧站在一旁，满脸冷漠。

　　我红着眼睛，不停地道谢，委屈地红了眼眶。

　　打好点滴后，他把一张付费单放在我面前。

　　「医药费一共花了四百七十二，记得转给我。」

　　我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与我同床共枕的男人，这个我亲自挑选陪我共度余生的男人。

　　直到这时候，还在计算着他眼底的“公平。”

　　03

　　他看着我的眼神，也意识到了自己说话有点过于直接。

　　于是放下付费单，开始给自己找补。

　　「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既然当初说好了咱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算了，没事，你先好好休息，医药费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我强撑着坐起来，拿出手机给他转了五百块。

　　「不用了，我现在就转给你。」

　　他一边说着不着急，一边秒收了我的转账。

　　或许是在那个时候，甚至在更早之前，我就已经决定好了离开他。

　　只是一次又一次给他找借口，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

　　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眼瞎选错了人……

　　我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家里的衣柜很大，可我的衣服却少得可怜。

　　不是不想买，只是舍不得花钱去取悦自己。

　　毕竟，我工资不算高，水电燃气物业费，家里的开支我都得出一半。

　　林深给不了我依靠，手里不存点钱，我没有安全感。

　　然而他却从未看见过我的难堪，又或者他看出来了，却根本不当一回事。

　　「念念，我就知道你顾家，会过日子，跟那些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不一样。」

　　「钱得花在刀刃上，身上多存点钱没有坏处。」

　　「果然，我没有选错人。」

　　他没有选错人，而我却选错了人……

　　梳妆台摆放着他这些年送我的礼物。

　　三根两块钱一根的头绳。

　　两个十块钱的布娃娃。

　　9.9的假花。

　　七块钱的钥匙扣。

　　19.9的廉价口红。

　　还有那一枚素圈银戒指。

　　这些东西摆在一起，像极了垃圾回收站。

　　我自嘲地轻笑出声，花了五年时间，才彻底醒悟。

　　真是可悲……

　　将离婚协议放在床头柜，提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的动静并不小，然而直到我出门，林深依旧还在睡觉。

　　他坚信我不过是在闹脾气，他坚信我不会离开。

　　毕竟他很清楚，我爱他爱到骨子里，爱到没有了自我，爱到卑微放下了自尊。

　　只可惜，再卑微的舔狗，也有幡然醒悟的那天。

　　直到晚上，林深才发来信息。

　　「乔念念，你可真是有出息了，还学会玩离家出走那一套了！」

　　「你是第一天知道我跟茜茜是朋友吗？若是接受不了，当初为什么选择跟我在一起？」

　　我确实早就知道他跟刘茜是朋友。

　　但没想到，会那么亲密啊。

　　直到婚后，我才慢慢发现不对劲。

　　林深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说好陪我一起去看电影。

　　但刘茜一个电话，就能随时把他叫走。

　　「茜茜说胃痛，我得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抓着他的衣袖，满脸委屈。

　　「胃痛就去医院啊，找你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医生。」

　　「你是他的狗吗？每天随叫随到，你对我从来都没这么体贴！」

　　他推开我的手，叹了口气。

　　「去医院不得有人陪啊？她痛得走不了路，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我若是再不管她，她能怎么办？」

　　「念念，你跟她不一样，你比她独立，比她懂事，她就是个作精，以后谁若是娶了她，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结婚纪念日，「刘茜家水管爆了，我得去帮她。」

　　情人节，「刘茜加班到这个点，打不到车，我得去接她。」

　　我生日，「刘茜又开始胃痛了，我得去给她煮点粥。」

　　这个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在刘茜面前，却是全能型。

　　我们因为刘茜吵了很多次，他每一次都满脸失望。

　　「乔念念，我跟刘茜这么多年纯洁友谊，你不应该恶意揣测。」

　　「如果我跟她真有什么，早就在一起了，还有你什么事？」

　　04

　　我没有理会林深。

　　第二天下班时，他在公司楼下将我拦住。

　　手里捧着一个公仔，往我怀里塞。

　　「我才想起来昨天是你三十岁生日，这段时间太忙了，把这事给忘了，实在不好意思。」

　　「这是补给你的礼物，别生气了。」

　　我嗤笑出声，将公仔直接丢在地上。

　　「首先，我已经决定跟你离婚，你做什么与我无关，我没有必要生气。」

　　「其次，你凭什么认为，我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会喜欢你送的这些垃圾？还是说，我在你心里，只配得到这些垃圾？」

　　他看着被我丢在地上的公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我每次送你这些，你不是都很开心地收下了吗？我就是个直男，什么也不懂，我以为……」

　　我冷漠地打断他的话语。

　　「你就是个直男，什么也不懂？可你送别人的东西，却很是用心啊！」

　　「林深，你知不知道你这副虚伪的模样，让人恶心地想吐！」

　　直到几天前，他去洗漱时忘记锁屏，我才无意间在他手机上，看到他给刘茜准备的生日礼物。

　　一条六克的黄金项链。

　　我定定地看着那条项链，泪水不自觉模糊了眼睛。

　　结婚时，他说傻子才买黄金，就连送我的戒指，也是廉价的素银。

　　这些年来，他送我的礼物永远都是几块钱的垃圾。

　　我以为他是直男，以为他不懂。

　　却不料他竟能细心地挑选黄金项链，送给别的女人。

　　那是我第一次翻他的手机，也是最后一次。

　　看到了他这些年，送给刘茜的礼物件件用心。

　　黄金项链、玉石手镯、小奢包包、新款手机、电脑。

　　刘茜随口提了一句护肤品快要见底，他便买了一模一样的送过去。

　　刘茜随口提了一句，新开的那家网红餐厅，看上去还不错。

　　他便排几个小时的队，带她去吃。

　　刘茜随口一句想喝奶茶，他便点了外卖给她送去。

　　刘茜说酒喝多了，想喝点粥。

　　他就请假去她家给她熬粥。

　　多用心多感人啊。

　　这一切，他都没有对我做过。

　　我的老公正在谈着甜甜的恋爱，我再没有自知之明的纠缠打扰，可就真不礼貌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什么意思？你翻了我手机？」

　　「念念，这些事情都是误会，我可以跟你解释。」

　　「咱们是夫妻，自然比较随意，况且你也不喜欢打扮，送你那些东西你也用不上啊！」

　　「刘茜就不一样了，她活得比较精致，送她的礼物她若是不满意，能把我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是啊，她活得比较精致，礼物自然得精挑细选。

　　至于我？在他心里，我不配……

　　我将几张早就打印好的资料甩在他脸上，语气中满是嘲讽。

　　「林深，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脸，说出这些话？」

　　「我只给你两天时间签离婚协议，你好自为之。」

　　他捡起掉落在地的资料，还想再争辩几句。

　　却在看到内容的那一瞬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