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老师死后的第七天,我弟还是不肯背对墙睡觉。
我嫌床贴着墙潮,刚往外拖了一点,他突然扑过来,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姐,别挪。」
他死死抓着床架,脸白得吓人。
「挪开了,她就知道我告诉你了。」
我气得指着那面墙骂:「邵兰已经死了七天!」
我弟却盯着墙后,声音都在发抖。
「她以前也说自己不在。」
我弟许远,二十三岁,一米八的个子。
三个月前送他去寄宿自习室,他还嫌我替他铺床丢人,推着我的肩膀往外赶。
现在他蹲在地上,脸色惨白,求我把床推回去。
我心里又急又疼,恨不得把那面墙砸开给他看:「邵兰已经死了!小远,你看着我,你到底在怕谁?」
他根本不敢看我,眼睛死盯着床后那面墙,像只要错开一眼,后面就会伸出一只手。
「她以前也说自己不在。」
兰庭寄宿自习室在城南,一栋由旧澡堂改出来的小楼。
弟弟二战考研,第一年差七分,没进复试。
父亲走得早,母亲做过一次大手术,家里靠我收旧家具过活。
小远说不考了,跟我去拉货,母亲把他那张成绩单攥得稀烂。
「差七分!你爸活着的时候,做梦都想家里出个研究生!」
我嫌她又提死人,抢过成绩单:「再考一次。钱我想办法,你把书念好。」
介绍兰庭的,就是隔壁卖早点的刘婶。
她儿子在那里住过,录取通知书送到摊上那天,母亲比人家亲妈哭得还凶。
邵兰把前两届的成绩册拿给我们看,谁从多少分涨到多少分,录到了哪里,后面都附着录取页。母亲挨个给认识的家长打电话,没问出假的。
「基础课、专业课,我们请老师来上。普通寄宿班一万二,重点督学班三万六,都是三个月。」
她翻到小远的成绩,指甲压住英语那一栏。
「这孩子不是笨,是没人替你们盯住。再差七分,明年还耽误不耽误?」
母亲扯住我的袖子:「贵的那个。」
我刚要说钱不够,她已经把装住院剩款的存折拿出来。小远伸手去挡,被她一把拍开。
「你考上了,比什么都强。」
我那天没有拦她,还跟着劝弟弟:「就三个月。别让这钱白花。」
创办人邵兰是退休教师。
招生墙上挂着她从前带班的合影,最显眼的位置,是几个考上名校的学生回来给她送锦旗。
哪个学生偷玩手机,哪个学生想退学,甚至谁夜里躲在被窝里哭,她第二天都知道。
家长群里每天发上课视频、周测排名,成绩涨得好的孩子站在前排,邵兰挨个念名字。
我弟第二周英语涨了十一分,母亲把截图设成手机壁纸,逢人就给看。
后来她再打电话告状,母亲连缘由都不问了。
「老师真是把孩子放在心上了。该管就管,我们配合。」
邵兰已经有半年不公开露面,据说去外地治病,由教务主任周成代管。
可就在七天前,她被发现死在一楼的四号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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