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用自己吃剩下的螃蟹壳给我熬粥。

　　我虚弱地捂着痉挛了一天的胃。

　　「语嫣，螃蟹属寒冷，妈这胃现在吃不了这东西。」

　　女儿一脸厌恶地瞪着我。

　　「你怎么这么多事儿？我每天上班都已经够忙的了，还要挤出来时间照顾你，不吃拉倒，饿死你！」

　　听到女儿的恶言相向。

　　心中瞬间升起一片寒霜。

　　「行，我不用你照顾，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女儿摔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开始强撑虚弱的身体收拾行李，买了当晚的机票回老家。

　　1.

　　巨大的摔门声震得我心脏发紧。

　　女儿离开房间的下一秒，委屈的眼泪止不住地落在被子上。

　　她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爸爸，这些年我将所有的心血和疼爱都灌注在她身上。

　　不仅初高中陪读，大学更是只身来到了她念书的城市。

　　毕业后，更是留在这里全心全意地照顾她。

　　工作和家庭两头顾，常年的劳累让我经常犯胃痉挛的毛病。

　　今天一早翻江倒海的疼痛让我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却根本没在意，自己外卖了一份螃蟹，根本都没有询问我饿不饿。

　　直到刚才，疼劲儿过去，我终于忍不住拜托女儿帮我弄点东西吃。

　　「我是你仆人吗？」

　　「饿了就自己去做饭，跟我说有什么用？」

　　我再三恳求，她才用不耐烦的语气。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麻烦死了。」

　　结果她直接从垃圾桶里翻找出来之前吐掉的螃蟹壳给我煮了这么一碗不生不熟的粥。

　　见我不肯进食。

　　她暴躁地冲我咆哮。

　　「冯兆荣，是你喊着要吃饭，我给你做出来了你又不吃，你怎么这么多事儿啊？」

　　「怎么你是嫌弃自己亲闺女吗？从小到大可是你教我的，要懂得节俭！」

　　心里头憋闷。

　　只感觉有一口气郁结在胸，吐不出来。

　　这孩子都是被我惯坏了。

　　我怨不得人。

　　做母亲最悲哀的，莫过于倾尽所有，却养出来个白眼狼。

　　离开这个住了六年的出租屋。

　　夜晚的冷空气刺骨，却也抵不过我心脏上的寒霜。

　　这些年所有的积蓄都花在了女儿的身上。

　　甚至连我现在穿的外套，都还是十多年前买的。

　　明明不算贫困，可我衣服上的破洞补了又补，袖口也被磨得破损严重。

　　心寒不是一蹴而就的。

　　赶往机场的出租车上。

　　思绪陷入了回忆。

　　她总说我把她养得很差。

　　「妈，我们同学穿的都是名牌，以后这种没有商标的衣服不要买给我了，真是丢人！」

　　「同学们的手机都是最新款的，你要是买不起，当初干嘛把我生下来？」

　　于是在她很小的时候，我就努力工作。

　　一天好几份工。

　　就是为了在她跟我张嘴的时候能满足她的需求。

　　让她不必自卑。

　　水果手机每次出新款，我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她手上。

　　我以为的富养女，培养出来的却是虚荣攀比的巨婴。

　　我跟女儿相依为命，那年我急性阑尾炎入院。

　　把银行卡交到女儿手上，全指着她帮我办理住院缴费。

　　可拿到银行卡的女儿却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逼不得已，我打电话找朋友借钱才完成了那次的手术。

　　在看到女儿已经是三天后了。

　　银行卡里二十万的存款被她挥霍一空。

　　变成了手臂上挎着的奢侈品名包，脖颈处璀璨闪耀的项链。

　　我苦口婆心地劝诫。

　　「我知道了，你的钱不都是我的？」

　　「你的钱不给我花存着有什么用？难道还想带到土里去啊？」

　　「你不要再说了，非要逼死我才肯罢休是吧？」

　　女儿的厌烦让我不敢再多说。

　　2.

　　生怕她情绪激动做出什么傻事。

　　从小就没爸，一直让我觉得自己对她亏欠。

　　却不承想养成了她冷漠骄纵的性格。

　　从小到大，那桩桩件件的事情，都让我胸口好像被刺满了密实的毒针。

　　思绪回笼。

　　出租车来到机场。

　　回首看了一眼刚刚驶来的方向一片漆黑。

　　而我眼前灯火通明的机场似乎也预示着我的未来。

　　这一刻我突然决定放手了。

　　候机大厅。

　　我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女儿熟悉的声音。

　　惊喜地回头寻找女儿的身影。

　　仍旧抱有一丝侥幸，想着女儿知道自己刚刚情绪过激，追出来想要把我哄回去。

　　却发现，那声音来自旁边陌生乘客的手机。

　　「希望所有人都能做有情绪价值的父母。」

　　我悄悄地把目光挪到那人的屏幕上。

　　瞄见上面播放的正是女儿的视频账号，同时这条视频只在短短三个小时的时间，登上热搜。

　　视频里女儿用勺子搅动着我没有吃下去的那碗粥。

　　「我中午外卖点了一份螃蟹，我用吃剩下的螃蟹壳花了好久的时间给我妈煮了一碗粥，蟹壳是能补钙的。」

　　「没想到我妈根本不领情，不但对我恶言相向，更是骂我不孝顺。」

　　「现在的父母总是习惯性道德绑架，感情勒索，一天到晚都表现出无能为力又可怜兮兮的模样，恶心又虚伪。」

　　「我在此提醒所有已为人母或者马上要成为母亲的人，如果没能力就别生，对双方都是好。」

　　女儿夹着嗓子无比的委屈。

　　听到视频里的污蔑和诋毁，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扪心自问，从小到大我几乎都没怎么跟她说过重话。

　　旁边的乘客感受到我的目光，熟络地跟我攀谈了起来。

　　指着视频里的人。

　　「你也觉得过分对吧？简直是把自己的妈妈当成厨房垃圾桶了。」

　　「吃螃蟹的时候没想着她妈，剩下的螃蟹壳到她嘴里倒成了宝贝了。」

　　我尴尬地点头回应。

　　胸口却有些发酸。

　　我偷偷地打开手机里女儿的视频账号。

　　发现她竟然被网暴了。

　　【这女的脑子绝对是有病，她还委屈上了？】

　　【听她的语气我大脑都宕机了，头一次见有人在网上网暴自己的！】

　　【都让一让，我说话难听让我先来。】

　　【头一次见同城视频热度这么高，我素未谋面的朋友们再加把劲儿多来点流量，我倒是要看看以后她怎么还有脸出门！】

　　如果放在以前。

　　看到有人对女儿恶言相向，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为她出头。

　　但这一次，我觉得网友们说得没错。

　　不知感恩又不知满足的伥鬼女儿。

　　现在，我不想要了。

　　我要为自己而活。

　　折腾了一宿，我终于回到了阔别六年的土地。

　　刚到家，女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接通之后是她盛怒地咆哮。

　　「妈，你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今天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一定要准时喊我起床，这都几点了？」

　　尖锐又刺耳的声音震得我耳膜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