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拐出逃后，我冒名顶替祝家女儿的身份，成了豪门千金。

　　二十岁生日这天，祝家那位和我一同被拐的真千金回来了。

　　当众被拆穿身份后，父母兄长唾弃我，昔日好友鄙夷我，就连和我青梅竹马长大的未婚夫也抱着瑟瑟发抖的祝希，许诺会照顾她一辈子。

　　我离开祝家，去了千里之外的广南。

　　六年时光，无波无澜。

　　直到我的门铃被按响。

　　同记忆里一般无二的小姑娘拖着个长耳兔玩偶站在门口，大眼睛忽闪忽闪仰头看我，

　　「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她说你会照顾我的，对吗？」

　　1

　　我低头打量这张同祝希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深深皱起眉头。

　　「不可以进去吗？」小姑娘却丝毫没感觉到我的恶意，甚至往屋里探了探头，「我坐了好久的飞机，肚肚好饿。」

　　我抿抿唇，最终还是闪开一个缝。

　　小萝卜头拖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行李箱踉踉跄跄，我下意识扶了一把。

　　「谢谢！」她扭头，咧开嘴对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脸上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灰就在嘴角边，看着滑稽极了。

　　就跟她妈小时候一样蠢。

　　心里的烦躁越来越甚，「你怎么找过来的？」

　　「妈妈告诉我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几乎被折烂的纸条，「阿余，广南市花园小区602…」

　　「我叫了送快递的叔叔送我到机场，自己一个人坐飞机来的！」她骄傲地昂起脑袋，露出了嘴里刚掉的一颗牙，「妈妈教的…岁岁都记住了。」

　　「她会教你什么正经东西。」我冷笑两声，顺手扯过来个椅子，把够不着洗手台的小家伙抱了上去。

　　「她要脑子真清醒，会叫你一个人来找我？」

　　「祝家人知道吗？许宴州呢？跟你妈一起去玩了？」

　　「准备什么时候来接你？」

　　刚刚洗干净脸的小姑娘转过身来，眼圈突然通红。

　　「不会有人来接岁岁的。」大滴大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滚落，「穿白衣服的叔叔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再也不会回来了。」

　　「吧嗒」一声，我刚给她冲好的奶掉在地上。

　　四散的碎玻璃中，我看见自己苍白一片的脸。

　　2

　　小时候，哭得最厉害的孩子会被人贩子拉出来，扒了衣服挂在树上抽。

　　所以我从小就不爱哭，更不知道该怎么哄这种眼泪跟开了闸一样的小孩。

　　「不许哭了！」万般无奈下，我板起脸沉下声音，「再哭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哭声戛然而止，小姑娘瞪大的眼睛里还蓄满了泪水，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泄出一丝声音。

　　「别不要我…」她伸出颤颤巍巍的小手抓住我的衣角，吓得直打嗝，「岁岁只有你了…」

　　我靠在床头，看着怀里好不容易才哄睡的孩子，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深深皱起眉。

　　她一口咬定祝希死了，再也没有人要她。

　　可当初说要照顾祝希一辈子的许宴州呢？抱着刚回来的祝希哭着喊心肝肉的祝家人呢？

　　我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去查查祝希这些年是怎么回事。」

　　我已许久没做过噩梦，可大概是岁岁和小时候的祝希长得太像，竟让我又梦起了从前。

　　我和祝希都是被同一伙人贩子养大的。除了我们，还有很多年纪相近的孩子。

　　可唯一不同的是，我是被我爹送过去的，其他人都是被拐过去的。

　　「丫头片子不值什么钱。」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赔笑的样子，露出一嘴的黄牙，「给个二百，比买条狗都划算啊。」

　　于是我成了人贩子最好的工具。

　　他们将我打得遍体鳞伤丢在闹市区里，有好心的孩子上来查看我的伤，他们就装作我的父母，大喊着将那孩子扯走。

　　回去后，又往我手里塞根棍子，谁哭就打谁。

　　我不接，他们就再把我按在地上打一顿。

　　直到祝希被扔进来。

　　她跟其他孩子都不一样，明明穿得像个小公主，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却不哭不闹，捧着破瓷碗喝大米粥也安安静静，末了还要用手背轻轻沾过嘴唇，像是那画报里的贵族小姐。

　　浑身格格不入，让我看她不顺眼极了。

　　可祝希仿佛是个傻子，不但不哭，还帮着我哄那些孩子，

　　「别哭了，你再哭，那个姐姐又要挨打了。」

　　还从口袋里掏出没被人贩子搜刮走的糖果给她们吃。

　　对上我吃人一样的眼神，她不仅不躲，甚至还勾起嘴角清脆地喊我的名字，

　　「阿余。」

　　从来没有人，把我的名字叫得那样好听。

　　3

　　小黑屋里的孩子拐了又卖，只有祝希，他们不敢动她。

　　「老子都跟你说了不要偷到富人头上，你是怎么想的！」男人抄起一个酒瓶狠狠冲着女人砸过去，「万一她被人认出来了，你是想去蹲大牢吗！」

　　「她就一个人被扔在路边，家里连个名字都不给她取，谁知道是个富家小姐！」女人哭哭啼啼抹着泪，「再说，小孩子怕什么，再过几年长大了，谁记得她之前的样子！」

　　「你爸妈真没给你取过名字啊？」漆黑的房间里，我戳了戳盯着窗外的祝希，听到她轻轻「嗯」了一声。

　　「阿姨说我出生后，家里丢了好几个大单子，他们觉得我是个灾星。」

　　「这有什么的。」我翻了个白眼，「我爸还说我是个讨债的，多余生出来呢。」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我感受到一只软绵绵的小手伸过来，包住我冰冷的手，

　　「才不是这样…不好听的话，阿余不要信。」

　　「你爸妈不给你取名字，那我给你取吧。」我看了眼天上星星点点的亮光。

　　「我叫你小希好不好？」

　　电视里总是说，人要有希望，有希望才能过得好。

　　名字里总是要带些好兆头的。

　　正如岁岁出生时，祝希曾发消息问我，希望这孩子未来怎样。

　　我想了想，低头回她，「不求别的，岁岁安澜就好。」

　　祝希笑着应下，转头将孩子的出生证明发给我，姓名那一栏写着三个大字，

　　「许安澜」

　　「阿余。」祝希紧跟着发来一条消息，「这是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