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二天，婆婆递给我一本账本，和一张借条。

　　「小彤，你放心，我是一个很开明的婆婆，绝不会插手你们小两口的事情。」

　　「只不过，我把你老公养到三十岁，培养得这么优秀，我辛苦栽树你安心乘凉，那这些年的付出，你是不是得报销啊？」

　　我翻开账单，里面详细记录了昊天这三十年的每一笔支出。

　　从刚出生时的住院费用、尿片奶粉、玩具衣服。

　　到后来的学费生活费，以及跟我结婚时的酒席开支，红包支出，彩礼和房子首付。

　　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本沉甸甸的账本…

　　「我知道你们压力大，所以考虑让你先签欠条，以后每个月还我一部分。」

　　「昊天在家住了三十年，我就不跟你们算租金了，自己的儿子儿媳，我吃点亏无所谓。」

　　我冷笑出声，「既然如此，那还是算仔细一些吧……」

　　01

　　「小彤，你别生气，都是一家人，咱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也不喜欢藏着掖着。」

　　「其实说到底，我也只是为了让你们有责任心有担当，承担自己该承担的义务！」

　　「毕竟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花费时间和金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婆婆将账本收起来，语气淡然。

　　「如今你们成了夫妻，昊天挣得每一分钱都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我这个付出三十年的妈妈，成了你们小家排除在外的人，得利的是你，损失的是我呀。」

　　「我给了他生命，辛苦把他养这么大，我不要求你们给利息，只拿回我付出的金钱，这没有什么问题吧？？」

　　昊天偷偷扯了扯婆婆的衣袖，「妈，昨天刚结婚，今天你就说这些做什么？干嘛这么着急？」

　　婆婆却满脸无谓。

　　「我早就跟你说过账本和欠条的事，你不是说你会去跟小彤说的吗？不是说结完婚就让她签欠条吗？」

　　「现在看小彤的表情，好像压根不知道这回事啊？」

　　「你说你这孩子做事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婆婆跟昊天的反应，让我明白，这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活了三十年，也算是见识到奇葩了。

　　我看向昊天，眼底满是冷漠。

　　「这是什么意思？所以你早就知道这账单和欠条的事？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提过半个字？」

　　「真有意思，你妈养大了你，找我来报销？这是人类的脑回路能干出来的事？」

　　「既然觉得养大你儿子这么费钱，当初为什么抱那么紧？为什么不花点小钱买个套？」

　　我的话说得很难听，婆婆听到这话，当场气得脸色铁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粗俗！不知羞耻！！」

　　「林小彤！这就是你对婆婆说话的态度？」

　　「我以前看你温柔贤惠，以为你会是一个懂事听话的好儿媳，这才结婚第二天，就原形毕露了？」

　　「真没想到，我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你的心机和段位，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啊！」

　　「真可笑，你是我儿子的老婆，是直接受益者，不找你报销找谁报销？」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欠条重重地拍在桌上。

　　「一共二百四十万，一个月还五千，还四十年！四十年后，我应该也已经入土了，到时候也用不着你们照顾。」

　　「我儿子一个月工资三万啊，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02

　　我被她的言论气笑了。

　　而江昊天，始终都没有帮我说半句话。

　　而是站在婆婆那边，试图说服我。

　　「小彤，我想着这是小事，就索性没跟你提了，你现在知道也是一样的。」

　　「你别跟我妈吵，她不过是担心我结婚了，咱们不赡养她，所以有点焦虑，她不过是想办法保护自己而已，我觉得这是可以理解的…」

　　「小彤，你知道的，我爸在我十岁那年就抛弃了我们，导致我妈非常没有安全感……」

　　我冷眼看向他，「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满脸淡然。

　　「所以，你就把欠条签了吧！一个月五千而已，又不多，那可是我亲妈，我养她，孝顺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况且我妈说得没错，我一个月工资三万，这五千对于咱们来说并不多…」

　　我冷笑出声，「行啊，既然要算账，那肯定得算清楚一些啊。」

　　「养大一个孩子，付出的金钱和时间不少，我爸妈把我养到三十岁，你把欠他们的欠条也签了吧，就跟你妈一样，一个月五千，签四十年吧。」

　　「还有，婚姻对于夫妻双方，女性损失的会更多，陪睡、做家务、生育风险、生育损伤、这些你准备给我多少补偿？把欠条也一并签了吧。」

　　我每多说一个字，江昊天的脸色便更是难看了几分。

　　「小彤，你在说什么呢？咱们是结婚，不是交易，你……」

　　我冷漠地打断他的话语，「你还知道咱们不是交易啊？？」

　　「你们母子这么会谈判，怎么我用你们对待我的方式对待你们，你们就破防了呢？」

　　「不签？不签就离婚吧…」

　　我深知婆婆年轻时被她丈夫抛弃，没有安全感。

　　所以对于她老了之后的赡养问题，我从来没有过逃避。

　　婚前我就跟她说得很清楚，她退休后就安心待在家里，跳跳广场舞，出去旅游也可以。

　　我们每个月给她五千生活费，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

　　她当时便欲言又止，「小彤，你真会哄我呀，但是我不喜欢吃饼，我喜欢实在一点。」

　　原来，她所谓的实在，就是让我签欠条……

　　我每个月可以给她五千生活费，但是她不能以这种恶心恶毒的方法强迫我。

　　哪怕是想要一万生活费，都是可以商量的。

　　可让我签一个月五千的欠条，是对我的算计和不尊重。

　　是针对我的一场阴谋和交易，我绝对不可能妥协。

　　跟江昊天谈恋爱时，他曾经说过无数次他妈妈的不容易。

　　丈夫的背叛，生活的压力，一个人带孩子的无措，压弯了她的腰。

　　「小彤，我妈她真的很不容易。」

　　「她只有我一个儿子，我是她唯一的希望，唯一的依靠。」

　　「她已经累了大半辈子了，以后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对啊，江昊天是婆婆唯一的儿子，我们难道还会不赡养她？

　　说再多，她也只会当我在画饼。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整这么一出恶心我。

　　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利益？还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

　　或许，两样想法都有吧…

　　03

　　我理解婆婆的顾虑，为了让她感受到温暖，跟昊天谈恋爱时，我对她比亲妈还体贴。

　　生日、母亲节，给她送花买礼物。

　　带她旅游，给她买衣服首饰化妆品。

　　就连营业员，都羡慕她有我这么体贴的“女儿”。

　　而每一次，婆婆总是笑眯了眼睛。

　　「唉，什么女儿啊，这是我儿媳妇！」

　　听着旁人的夸赞，婆婆眼底的开心和满足，不是假的。

　　跟昊天谈婚论嫁时，她更是拉着我的手，满脸温柔。

　　「小彤，阿姨没有闺女，以后你就是我闺女了，如果昊天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打断他的腿。」

　　「你是个好姑娘，阿姨绝对不会看错人。」

　　对啊，她没有看错人，是我看错了人。

　　想必是我对她太好，再加上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让她误以为我很好拿捏。

　　只可惜，我吃软不吃硬，遇强则强，遇刚则刚。

　　婚房首付仅仅两成，婆婆不停地在我面前哭穷。

　　我知道她压力大，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家装修钱不够，我甚至贴心地拿出我攒的十万积蓄出来装修。

　　安慰自己，一家人，不必如此斤斤计较。

　　彩礼三金，都谈得很是顺利，选的是最少的彩礼规格意思一下。

　　三金，则是婆婆的旧首饰加工给了我，一共四十克。

　　我没有嫌弃，金价上涨，直接买确实不划算。

　　然而她在记账本里，却把这四十克黄金折合成了现在的金价，甚至还贴心地加上了工费，整整六万六。

　　包括准备的接亲给小孩子们哄抢的小红包，也都一一记录在账本。

　　这一刻，我曾经所有的妥协和体谅，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她一直跟我强调，自己是一个很开明的婆婆。

　　「小彤，虽然我是单亲妈妈，但是你放心，我有绝对的边界感，绝对不会影响你们小两口的生活。」

　　「我最看不惯那些对儿子占有欲太强的婆婆，最看不惯那些见不惯儿子儿媳恩爱的婆婆。」

　　婚房购买和装修，她没有像别人婆婆一般，指手画脚。

　　而是淡然地表示，「你们喜欢就好。」

　　婚礼婚纱，她也没有干涉。

　　就连结婚日期，都是我自己选好后，通知她的。

　　身边所有人都说，婆婆对我如此尊重，以后绝不会有婆媳矛盾。

　　昊天对我温柔体贴，嫁过去直接当家作主，绝不会受一点委屈。

　　天真的我也是这么认为。

　　然而此时此刻，现实狠狠给了我一耳光……

　　04

　　依稀记得半个月前，婆婆满脸笑意跟我畅想以后。

　　「小彤，你放心，等你们结婚后，就住到婚房去，我没事绝对不会去打扰你们，就算偶尔去看你们，也会提前打电话，询问是否方便。」

　　「等你们有了孩子，需要我带，我就带，不需要我带，我就不带，绝对不会干涉孩子的教育。」

　　「你想睡到几点起床就睡到几点起床，想几点吃饭就几点吃饭，取快递点外卖，逛街购物，想干啥就干啥，我绝对不会多管闲事。」

　　「当我的儿媳妇，你是绝对自由的。」

　　当时我无比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个开明有边界感的婆婆。

　　然而新婚第二天，她却拿出了账本和欠条。

　　新婚第二天，我就欠下了二百四十万的巨款……

　　真是可笑至极。

　　昊天无奈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绪。

　　「好了，小彤，没有提前跟你说，是我的不对，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好不好？你别生气了。」

　　「婚姻不是儿戏，我一没赌二没嫖，更没有做任何突破底线的事情，咱们感情稳定，就因为这点小事，你就要跟我离婚？」

　　「不就是五千块钱吗？咱们又不是给不起，你之前不是打算每个月给我妈五千生活费吗？这有什么区别呢？？难道你之前真是给她画饼呀？」

　　「好啦，只不过是换个方式给她而已，还能让她更安心，何乐而不为呢？」

　　这件事情，在他眼里，始终都是一点小事。

　　他叹了口气，仿佛是我在无理取闹一般。

　　「至于你说的给你爸妈签欠条，给你签欠条，就更荒唐了。」

　　「你爸妈需要用钱，我随时可以给，但我又不欠他们的，为什么要用欠条约束我？这也太不尊重我了！」

　　「至于你说生育风险，生育损失啥的，那是没有办法的，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呢？那其他女人找自己老公要补偿了吗？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我冷笑出声，在一起两年了，我才真正看透这个男人，竟是如此双标。

　　「不够尊重你？真是笑死我了，你们母子给我打欠条，尊重我了？」

　　「女人在婚姻里生来就得承担生育风险，那我选择远离婚姻，滚吧死渣男！」

　　「这欠条，谁爱签谁签，老娘不伺候了！」

　　说罢，我抢过欠条，撕得粉碎，重重地扔在江昊天脸上。

　　再拿起一旁的账本重重拍在他头上，「这么爱记账，这么爱算计？把老娘当傻子呢？」

　　「我告诉你，就算结婚一天变二婚，我也认了！离婚，必须离婚，我瞎了眼跟你这种狗男人在一起两年！」

　　厚重的账本将江昊天的脸，划出了几道伤痕，流出了丝丝鲜血。

　　他胡乱抹了一把，扯动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前就准备打我。

　　「你这个贱人，我给你脸了是不是？居然敢对我儿子动手！」

　　我一把将她推开，「怎么着？动手还得挑日子吗？」

　　不论婆婆骂得再厉害，江昊天始终不恼。

　　只是冷静地将一份文件摆在我面前，语气淡然，满是压迫。

　　「林小彤，你确定真的要跟我撕破脸皮吗？」

　　我看着面前的文件，瞬间呆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