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生日，我带她逛商场。

　　她站在珠宝柜前不挪步，我刷卡买了五万的镯子，又给她买了两万的包。

　　她抱着袋子，笑得见牙不见眼，逢人就说我孝顺。

　　「咱家闺女，是心尖子上长出的小棉袄，贴身又保暖。」

　　「从小到大不让人操心，买东西专挑好的，就怕我受委屈。」

　　「哪像养儿子，就是建行，光往里存，不回本。」

　　弟媳林薇薇在旁边阴阳怪气：

　　「还是姐有钱，不像我们，连个首付都攒不出来。」

　　我假装没听见。

　　他们的新车是我出的钱，还答应借他们20万付首付。

　　仁至义尽。

　　我妈反手拍拍林薇薇的手，温声软语：

　　「不急，慢慢挣，总会有的。」

　　我心里一热。

　　还好，我妈明事理，没想把我养成扶弟魔。

　　没想到晚上回家，

　　她竟然给我一个翡翠镯子，还有一张二百万的发票。

　　「白天你弟妹瞧见你喜欢这镯子，特意刷信用卡买来送你的。」

　　「你看他们多疼你。赶紧把钱转给你弟，别耽误他还信用卡。」

　　……

　　我拿起镯子对着灯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又盯紧那张发票，手都有些抖：

　　「妈，这哪儿买的？赶紧退了！」

　　她脸瞬间就拉下来了，

　　「这是你弟的心意，怎么能退？」

　　「这也太贵了！」

　　我压着嗓子，「而且这镯子根本不值二百万，您看这水头，这纹路……」

　　「行了行了！」

　　我妈打断我，眼神往林薇薇屋里瞟了一下，声音委屈，

　　「这是莱葆在他朋友那儿拿的货，保真！」

　　「他也是一片好心，怎么到你这儿就全是毛病了？」

　　「合着别人买东西都是冤大头，就你眼光好是不是？」

　　我试图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镯子确实不好。」

　　她音调拔高，怒气冲天：

　　「这是你弟的一片心意！你就非要辜负你弟这一片心意，非要把事情做绝？」

　　她不由分说，抓起镯子就要往我手腕上套：

　　「戴上！必须戴上！这是你弟对你的心意！」

　　我猛地抽手，镯子在她手里打了个滑，差点甩飞出去。

　　我吓得心脏骤停，随即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我不戴！」

　　我压着嗓子，但每个字都咬得死紧，

　　「妈，你醒醒！二百万买这玩意儿？弟弟肯定是被人骗了！你看看这成色，这雕工，哪值这个价？」

　　我一把夺过镯子，塞回锦盒里，「啪」地一声扣死。

　　「这钱不能白花，更不能让我背这个债，必须退了！」

　　我妈的脸瞬间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

　　「你怎么这么绝情！」

　　「那是你亲弟弟！人家好心好意送你东西，你不但不知道感恩，还要去退？」

　　「你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搁？让他在朋友面前怎么做人？」

　　我盯着她的脸。

　　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五万块的镯子，已经是我妈这辈子见过最贵的奢侈品，她捧在手心里跟我炫耀了一路。

　　可现在。

　　面对200万的镯子，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没有质疑姜莱葆哪儿来的钱，没有心疼这钱花得冤大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普通老百姓听到天价数字该有的震惊。

　　她只是怪我不识抬举，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2

　　门被推开，姜莱葆笑嘻嘻地晃了进来，眼神直勾勾盯着那锦盒。

　　「姐！你看这镯子喜不喜欢？」

　　我心里一沉，强压着火气：

　　「你老实告诉我，哪儿买的？」

　　「朋友那儿啊。」他满不在乎地往沙发上一瘫。

　　「花了多少？」我捏紧了锦盒。

　　「二百万呗。」他说得轻飘飘，好像在说二百块。

　　「你哪儿来的钱？」我嗓门拔高了。

　　他脸瞬间垮了，语气冲起来：

　　「我好心好意给你买礼物，你怎么跟审犯人似的？」

　　「这是正儿八经的翡翠，二百万！我刷信用卡买的！」

　　我捏着锦盒的指节泛白，声音压不住地发颤。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这镯子？我又没告诉你圈口多大，你凭什么擅作主张就买了？」

　　毕竟二百万。

　　我怕姜莱葆被人当了冤大头，更怕这冤大头最后要我来当。

　　或是这本身就是，他为了我专门量身定做的套。

　　姜莱葆的脸瞬间垮成了猪肝色，嗓门拔高：

　　「我这不是想着姐弟连心吗？见你喜欢，咬咬牙就买了！」

　　「怎么，我好心好意还落一身不是？」

　　妈猛地拍了下桌子，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你弟一片好心，掏空家底也要给你买这好东西，你倒好，在这儿挑三拣四！有你这么当姐的吗？」

　　我看着我妈那副样子，心里彻底凉了。

　　原来这就是隐形重男轻女。

　　平时给她买东西的时候夸我孝顺，关键时刻就想把我当提款机。

　　我气笑了，

　　「我不要，退了！」

　　「退不了！」

　　姜莱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贵重物品，离柜概不负责！」

　　「再说这可是我托了三层关系才拿到的孤品，你懂不懂欣赏？」

　　我掏出手机就要拨110：

　　「行，退不了是吧？那就让警察查查哪家店敢诈骗二百万！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姜莱葆疯了一样扑过来抢手机，指甲在我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我猛地一挣，手机没抢走，手背却在他脸上蹭了一下。

　　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我妈的巴掌几乎瞬间扇了下来。

　　「啪！」

　　我右脸轰的一声炸开，耳朵里全是嗡鸣。

　　嘴里漫开一股铁锈味，我舔到裂开的嘴角。

　　「你疯了？！」

　　我妈看都没看我一眼，一把将姜莱葆搂过去，捧着他脸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红印子，心疼得直抽冷气。

　　「你看看你！下手这么黑！那是你亲弟弟！他好心好意送你东西，你不但不知好歹，还敢打人？有没有点当姐姐的样子！」

　　她指着我骂，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看着她眼里只有姜莱葆那道连皮都没破的印子，看着她对我淌血的嘴角视而不见。

　　我环顾这屋子。

　　心一点点往下坠。

　　这房子是我出钱买的。

　　沙发、冰箱、电视，哪样不是我添置的？

　　就连洗手台的香皂，都是我买回来的。

　　我抹了把嘴角的血，声音冷得发抖：

　　「我不要，我也没钱。」

　　话音刚落。

　　里屋门开了，林薇薇扭着腰晃出来。

　　三个人，六只眼，齐刷刷盯着我。

　　他们异口同声，像排练好的一样：

　　「你不是有188.8万的彩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