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和妹妹所有表格上的紧急联系人,填的都是我。
爸爸糖尿病,妈妈摔伤,妹妹车祸,只要电话打来,不管我在值夜班还是发高烧,都必须赶到。
他们说我是姐姐,又是护士,这个家离不开我。
可轮到我做肿瘤切除手术,医院把三个号码轮着打了十七通,没有一个人肯来。
第十八通,妈妈终于接了。
「自己就是护士,一个小手术还要家里人守着?」
「安安这边有正事呢,别再打了。」
我知道,他们说的正事,是招待安安男朋友一家旅行。
我九死一生下了手术台,妹妹在家庭群发了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她站在爸妈中间。
配文是:一家人终于整整齐齐。
后来,我在南城进修确认书上签了字。
半个月后,爸爸再次糖尿病入院。
妈妈像过去一样拨通我的电话。
听筒里却只剩下一句: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01
医生把检查单递给了我。
「肿瘤已经超过九厘米,目前不能排除恶性,还有破裂的风险,必须尽快手术。」
半年前,我第一次查出肿瘤。
两次复查分别赶上爸爸糖尿病住院和妈妈摔伤,等我处理完他们的事,自己的病已经拖了半年。
医生告诉我,省肿瘤医院的何主任两周后会来做联合手术,同事林岚托了关系终于替我争取到一个名额。
我正要询问住院时间,安安的电话打了进来。
「姐,我撞车了,你快来!」
我猛地站起来,腹部疼得我扶住桌角
「你受伤了吗?」
「没有,就是擦到别人的车了,可对方不让我走,我好害怕」
紧接着,妈妈也打来电话,催我赶紧过去。
「妈,我正在看病,医生说我可能要做手术。」
「你天天都在医院,有什么不能回来再说?安安一个人被堵在那里得多害怕。」
她说完便挂了电话。
我只能收起报告,先赶去处理事故。
安安撞的是爸妈给她买的车。
她单位离家不到两公里,妈妈怕她风吹日晒,爸爸便带她挑了一辆二十多万的车。
我工作的医院离家十四公里,至今还骑着用了五年的电动车。
去年暴雨,电动车在半路进水,我让安安绕一点路来接我一下,她却嫌麻烦,让我自己想办法回家。
赶到事故现场时,安安正坐在路边喝奶茶。
两辆车只是轻微剐蹭,她看见我便埋怨:
「你怎么才来?我和砚川约会都要迟到了。」
我联系保险、拍照定损,又陪她去交警队做记录。
弯腰查看车损时,腹部越来越疼,我扶着车门缓了一会儿,她还在催我快点。
回到家,妈妈立即拉着安安检查胳膊和额头,爸爸也反复问她有没有头晕恶心。
安安靠在妈妈肩上撒娇,手一抖,没喝完的半杯奶茶洒在了茶几上。
妈妈心疼地去擦安安衣角上的水渍,顺手抽过我刚放在桌上的检查单,直接盖在了那摊黏糊糊的奶茶上。
「恶性待排」那四个字,瞬间被褐色的糖水浸透。
妈妈反而皱起眉头埋怨我:
「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废纸扔在茶几上干什么?弄得家里全是医院的消毒水味。」
妈妈忙着安慰安安,爸爸则让我尽快联系修理厂,别影响之后安安招待男朋友的父母。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去医院检查。
晚饭后,妈妈又让我整理家里的医疗资料。
爸爸的胰岛素和针头快用完了,妈妈的骨科也需要预约复诊。
我翻开文件袋,爸爸的登记表、妈妈的住院病历、安安的档案和保险资料,紧急联系人全部填着我的姓名和电话。
他们每个人出了事,别人都会第一时间找到我。
我拿出自己的住院登记表,紧急联系人一栏却是空的。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主治医生发来消息:
「手术当天必须有一名家属到场,请尽快确认谁能陪你来。」
02
吃晚饭时,我把住院登记表放在爸爸面前。
「手术定在两周后的周六,医生要求有人陪同,术后也需要有人接。」
爸爸看了一眼日期,很快点头。
「我陪你去,你妈不懂医院这些事,我过去方便一点。」
我松了口气,在紧急联系人一栏写下爸爸的名字。
电话号码还没写完,妈妈便放下了筷子。
「不行,那天砚川的父母和奶奶要来本市玩,我们已经答应陪安安招待他们。」
爸爸愣了一下,看向安安。
这次根本不是正式见家长,双方也没有谈过婚事。
砚川一家只是趁周末来玩,安安提前安排了两天行程,想让爸妈陪着接站、吃饭,再一起逛景区。
妈妈却直接拿走了我的登记表。
「手术重新约,人家第一次来,咱们不能临时放鸽子。」
我将检查报告翻到医生标注的位置。
「何主任一个月只来一天,我的肿瘤已经超过九厘米,最近还在反复出血,医生说有恶变和破裂的风险,不能再等。」
「你天天在医院,还怕找不到医生?这个专家没空,就换一个。」
「普通手术风险太大,这个名额是托人争取来的,错过至少要再等半年。」
妈妈仍没有接报告。
「那就半年后再做,砚川一家难得过来,安安准备了这么久,招待不好,以后人家怎么看她?」
她转头询问安安订的酒店够不够好,景区路线有没有安排妥当,没有再理我。
我只能看向爸爸。
他沉默片刻,拿过登记表,将刚写下的电话号码划掉。
「知意,我们已经答应陪他们两天,临时少个人不好看,你在自己医院做手术,找个同事陪着也一样。」
我盯着纸上的黑线,腹部突然疼得厉害。
妈妈看见我额头上的冷汗,撇了撇嘴。
「疼就先吃止痛药,手术都约上了,急这一两天有什么用?」
她顿了顿,眼神闪躲了一下。
「对了,你放在床头柜里的那张卡,我先拿去用了,临江酒店、商务车和景区套票都订好了,一共刷了两万。」
「那是我的手术费!」
我疼得弓起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喊什么?你们本院职工做手术难道没有报销吗?」
妈妈不耐烦地打断我。
「大不了你先找同事借点垫上,砚川一家都要来了,难道让安安带着人家挤普通酒店?」
那两万块钱,是我忍着剧痛跑了好几趟社保局,才从账户里提出来的救命钱。
现在为了安安在男友家人面前挣面子,他们毫不犹豫地拿走了。
我疼得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需要你们全去,只要留下一个人,替我签个字就行。」
爸爸避开我的目光。
「我们早就答应了人家,你别在这时候让安安难做。」
安安伸手握住我的手。
「姐,砚川一家第一次过来,我怕一个人招待不好,你身边有医生和同事,我们去了也帮不上忙。」
她的手很暖,我的手指却因为疼痛一直在发抖。
我抽回手,收起检查报告和登记表。
当天晚上,安安来我房间用打印机,顺手翻开了桌上的检查报告。
她盯着「恶性可能」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我起身关门时,听见她在客厅里对妈妈小声说:
「妈,我刚看到姐姐的报告了,就是个小微创,她是不是故意挑砚川一家过来的周末做手术,想让你们留下陪她?」
妈妈冷笑了一声。
「她从小就见不得你好,做个小手术也非要全家围着转,不用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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