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办身份证那天，民警告诉我，我已经死了八年。

　　我的死亡证明，是母亲亲手签的。

　　可这八年，我一直活着，只是用着双胞胎妹妹的名字。

　　妹妹病重出国后，母亲逼我暂时顶替她。

　　她说清柠不能失去前途，我身体好，多吃点苦也没什么。

　　我顶着她的名字读完名校，写出六本畅销书，成了最年轻的悬疑作家。

　　可清柠回国那天，她们注销了我的手机，拿走三百多万稿费，把我赶出自己买的房子，还替我准备好机票和国外餐馆服务员的合同。

　　「端盘子而已，又累不死人」

　　「清柠经不起重新开始，你有本事，到哪里都能活下去」

　　清柠以作家「无眠」的身份公开露面那天，我没有登上那趟出国的航班。

　　我撕掉机票和合同，带着原始手稿走进发布会。

　　「既然你说自己是无眠，那就和我同时写《雾港》的结局。」

　　「谁写得出来，谁才是无眠。」

　　01

　　清柠回国那天下午，我正在出版社签《雾港》的影视改编合同。

　　陈编辑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笑着问我版权费是否还打进原账户。

　　我刚点头，手机突然失去信号。

　　紧接着，电脑上的微信弹出提示，账号已被强制退出。

　　银行卡、邮箱和作者后台接连失效，我借来电话打给母亲，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妈，我的手机卡怎么被注销了？」

　　「清柠刚去营业厅补办回来，那本来就是她的号码」

　　「可我的银行卡、微信，还有写了八年小说的后台，全绑在那个号码上！」

　　母亲只停顿了一秒。

　　「身份证也是她的，你先回来再说」

　　陈编辑还在等我签字。

　　可合同上的收款人是沈清柠，原来的账户也已经不归我，我只能把谈了两个月的合同暂时压下。

　　直到昨天，我才因为补办身份证，瞒着母亲去查了户籍。

　　窗口里的民警告诉我，沈青禾早在八年前便被死亡注销，签字人是我的母亲。

　　当年迁户口，母亲说我的档案有点问题。

　　母亲一直说手续复杂，让我先用出国治病的妹妹的身份。

　　她说等清柠康复，马上替我更正。

　　这一等就是八年。

　　清柠从小身体不好。

　　七岁那年，她因为一场重病差点没救回来。

　　自那以后，母亲总说她不知道还能陪清柠多久，家里所有事情都该先紧着她。

　　清柠需要住院，我的生日便不过了。

　　清柠要出国治病，我的学费和生活费都要往后排。

　　我那时也觉得自己身体好，多让一点没什么。

　　所以母亲让我先用清柠的身份时，我没有怀疑。

　　我以为这只是全家一起熬过难关的权宜之计，从没想过，被永远留在难关里的人会是我。

　　我用「无眠」写出六本畅销书，却不敢露脸，不敢领奖。

　　读者以为我故作神秘，实际上，我连一张证明自己活着的证件都没有。

　　赶回家时，门锁已经删掉了我的指纹。

　　清柠穿着真丝睡衣替我开门。

　　客厅里，母亲正拿着几个黑色垃圾袋，把我的手稿、胃药和衣服往里面塞。

　　「你先搬出去避一阵，清柠刚回来，需要清静」

　　我冲过去抓住袋子。

　　「这是我买的房子，凭什么让我走？」

　　「房产证写的是清柠！」

　　「首付是我赚的版权费，月供也是我一笔笔还的！」

　　母亲拍开我的手。

　　「等身份办好，房子还是你的，妈妈还能骗你吗？」

　　交房那天，她抱着我哭，说我们母女终于在城里有了安稳的家。

　　可是清柠一回来，我就成了必须被清出去的人。

　　清柠将一张新卡丢在茶几上。

　　「里面有五万，够你先租房，姐，我知道钱是你挣的，可账户实名是我，我已经回来，总不能还让你顶着我的名字在外面生活吧？」

　　那个账户里，原本有辛苦攒下的三百多万。

　　新卡旁边还压着一张单程机票和一份英文劳务合同。

　　工作地点是国外一家华人餐馆，职位写着服务员。

　　母亲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清柠回来了，你们总不能继续共用一个身份，先去国外待几年，包吃包住，适合你。」

　　我看着合同上陌生的餐馆地址。

　　她不肯花一天替我恢复身份，却已经替我安排好了往后几年的人生。

　　清柠低头查看手机，看见了出版社的采访邀请，眼里已经有了笑意。

　　「合同、版权和账号都是沈清柠，你现在出去说自己才是作者，谁会相信？」

　　母亲死死拉住我。

　　「先让清柠露个面，把读者应付过去，等事情过去，咱们一家人关起门再说」

　　我被她按在原地，只能看着清柠点开那个陪了我无数个深夜的作者后台。

　　几分钟后，两百万读者同时收到一条推送。

　　【大家好，我是无眠】

　　【下个月，我会第一次公开与大家见面】

　　02

　　无眠首次公开露面的消息，当晚便上了热搜。

　　第二天，母亲叫我去参加清柠的接风宴，答应吃完饭就谈户籍。

　　客厅里坐满了亲戚，我熬了八年写出的六本书整齐摆在茶几上。

　　清柠坐在人群中央，听着众人夸她一边治病，一边写出六本畅销书。

　　清柠对着众人说：

　　「那时候不能出门，写书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母亲坐在清柠身边，心安理得地收下所有赞美。

　　有人看见我，随口问了一句：「青禾之前不是也说自己在写东西吗？姐妹俩都是作家呀？」

　　我刚要开口，母亲已经摆手。

　　「她算什么作家，就是帮清柠整理稿子，偶尔在国内跑跑出版社」

　　亲戚们恍然大悟，再看我时多了几分轻视。

　　「难怪青禾这些年不找正经工作，原来是在家里给妹妹打杂」

　　「这么大的房子，也是清柠用稿费买的吧？」

　　「清柠也是心善，自己有本事也不忘带着姐姐。」

　　听了此话，我走到桌边，拿起我的第一本小说《夜雨》。

　　「房子的首付，就是这本书的版权费」

　　「你们问问沈清柠，它写了什么，连载了多少天？」

　　饭桌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清柠愣了一下，眼泪很快掉下来。

　　「姐姐帮我整理资料，心里一直不平衡，你要说书是你写的，那就算你写的吧，房子我明天也可以还给你」

　　话音刚落，母亲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耳边一阵轰鸣，我踉跄着撞到餐椅。

　　「你妹妹在国外吊着命写书，你连她的功劳都抢，还要不要脸！」

　　亲戚们跟着指责我贪心、嫉妒，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清柠躲在母亲怀里哭，没有人再问她一句书里的内容。

　　小姨把《夜雨》从我手里夺走，心疼地擦了擦封面。

　　「清柠拿命换来的成绩，你在国内帮着跑了几趟腿，就真当成自己的了？」

　　我捂着发烫的脸，这才明白母亲为什么一定要我来。

　　她要让所有亲戚都承认清柠是无眠。

　　以后即使我说出真相，也只会被当成嫉妒妹妹的疯子。

　　宴席散后，我仍问她什么时候恢复我的户籍。

　　母亲将桌上的书一本本收好，小心递给清柠。

　　「她三天后就要公开露面，采访结束再办」

　　「为什么还要等？」

　　「她刚宣布自己是无眠，你这时候突然活过来，出版社一查合同和账户怎么办？都等八年了，还差这三天？」

　　她让我安分一些，不准联系编辑，更不准出现在采访现场。

　　我没有再争，拎起包离开。

　　站在初冬的冷风里，我点开网站，作家主页已经挂上新的介绍。

　　【无眠，本名沈清柠，旅居海外养病八年，其间完成六部畅销悬疑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