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小到大，我总被误以为我是爸妈给我妹请的保姆。

　　我妹带男朋友回家时，她男朋友高高在上地指着我：

　　「夏夏，你家保姆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说你呢！还不赶紧给我们切盘水果端上来！」

　　我扫地的动作僵住。

　　我妹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催促：

　　「快去吧！」

　　爸妈坐在沙发上，也没有否认。

　　我咽下心底苦涩，像从前无数次一样扮演好保姆的角色。

　　直到我婚礼前三天，爸妈提出让我将婚期推迟一年。

　　「你妹闹着要闪婚，她的婚事，你帮着安排一下。」

　　「不过一年不嫁二女，不吉利，你的婚礼就明年办吧！」

　　「正好你准备好的那些婚纱、酒宴都可以给你妹，也不浪费。」

　　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酒店一年前就预定了，请帖发出去了，我未婚夫的爸妈更是连夜从国外飞了回来。

　　可现在，我管了二十三年的妹妹，居然连婚礼都要我管。

　　我站起身，声音很轻，人却在抖。

　　「爸妈，三天后，我的婚礼照常进行。」

　　……

　　爸妈愣了一下，像是才听明白我的话。

　　「薇薇，你说什么？你平时最懂事了，再说了，夏夏的事不是一直是你管吗？」

　　我妈有些气恼。

　　我爸拍了下桌子，站起来。

　　「薇薇，我和你妈操劳了一辈子，你帮着管一下你妹的婚事怎么了？」

　　我对上他们愤怒的目光，手微微收紧。

　　「爸妈，我是心疼你们，所以我懂事了27年。」

　　「可三天后也是我的婚礼啊，为什么我妹的婚礼就由我管？那我的婚礼，有人管吗？」

　　爸妈愣了一下，眼底的那些愤怒戛然而止。

　　我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转身进卧室。

　　晚饭时，我妈来敲我的卧室门。

　　「薇薇，别气了。你要是不想推迟，那就不推迟了。」

　　「你和夏夏，你们俩一起出嫁。」

　　我拉开门，对上我妈忐忑的眼神。

　　她低语道：

　　「不过你妹的婚事你还是得帮忙管管。」

　　「我们也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喜好，你是她姐，你不帮她谁帮她啊？」

　　我没有回应，走出卧室。

　　我妈脸色有些难看，又叨叨了几句，见我还是没反应，走向厨房。

　　「薇薇，过来炒菜。」

　　「你妹出嫁了，以后就难得回来一趟了，你多给她炒几个她爱吃的菜。」

　　话落，我妹时夏正从外面回来。

　　一进门，她就瘫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

　　然后朝着我开始报菜名。

　　「姐，我要吃虾、红烧肉、糖醋排骨……就这些吧！」

　　我咬了咬唇，站着没有动。

　　「妈，那我呢？三天后我也要嫁人了。」

　　我妈愣了几秒。

　　「都说了让你再等一年，你非不听。」

　　「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你有什么想吃的，你自己也会做。你妹那毛手毛脚的，难道还指望她给你做？」

　　我看向坐在沙发上吃着薯片，看着电视哈哈大笑的时夏。

　　忍不住扯出一个苦笑。

　　又看向我妈。

　　「妈，我也不是天生就会做饭菜，她想吃什么，以后让她自己做。」

　　我说着，又看向时夏。

　　「以后，你的饭，我不管了。」

　　2

　　我妹愣了一下，错愕地看着我。

　　「姐，你怎么了？以前不都你做给我吃吗？」

　　「谁知道你姐抽了什么风？」

　　我妈也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忍不住抱怨：

　　「突然脾气大得很，谁的话都不听了！」

　　我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我妈气得又冲进厨房。

　　案板上的菜被她砍得细碎，砰砰作响。

　　「姐，帮我去倒杯水呗，我渴了。」

　　我妹推了推我的手臂，另一只手抓着薯片往嘴里塞。

　　我往后退了退，和她拉开距离。

　　「水就在桌上，自己倒。」

　　我妹嚼薯片的动作一顿，对上我平静的眼神后，撇了撇嘴。

　　「真小气，帮我倒个水都不行。」

　　我仿佛没有听到，继续看着手机。

　　第二天。

　　我起来的时候，就看到我妈拿着一床喜被，笑呵呵地放到我妹面前。

　　见我走过来，她才解释了一句：

　　「你妹结婚匆忙，既然你也不准备管她的婚事，那我就直接把你的喜被给你妹了。」

　　我看着那床喜被。

　　这是这么多年我跟我妈提过为数不多的要求。

　　并不是因为那床被子有多贵，只是因为被子每天都盖在身上，我是想留个家的念想。

　　我妈拍了拍我的肩，语气放软：

　　「薇薇，你是做姐姐的，你妹的事你就该多帮衬帮衬。」

　　「妈知道你从小到大都挺懂事的，以后可别闹脾气了。」

　　懂事，又是懂事。

　　原来，在偏心面前，懂事是最廉价的夸奖。

　　第二天我没有主动早起，我妈难得没有把我叫起来干活。

　　我一走进客厅，饭菜已经端上了桌。我妹罕见地给我主动盛了饭。

　　「姐，我是不是全天下最好的妹妹了？我都主动给你盛饭了，你可一定要吃完啊！」

　　她嘻嘻哈哈地说着，又给爸妈盛了饭。

　　爸妈立马喜笑颜开：

　　「哎哟，我们夏夏就是好，又漂亮又孝顺！」

　　「真是爸爸的好女儿！」

　　我看着面前的饭。不少饭溢出来，糊在碗沿。

　　而上个月，我只是把饭煮稀了，我妈就倒了饭，让我重煮。

　　眼前出现一双筷子。

　　我妈将鱼腹部最软的那块鱼肉夹进我碗中。

　　「你最爱吃的清蒸鱼，我特意清早去买的，多吃点。」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紧。

　　我妹喜欢红烧鱼，我喜欢清蒸鱼。

　　但以往饭桌上出现的永远只有红烧鱼。

　　吃完饭，一家人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心底咯噔了一声。

　　就听我妹说：

　　「姐。我老公说他那边女方一般都是给十五万彩礼。」

　　她说着拉着我的手臂，撒娇道：

　　「姐，我不想被人看不起，你帮帮我好不好？」

　　从小到大，她好像总能遇到各种难题需要我帮忙。

　　高中时，爸妈让我管她的学习，她没做完作业，就不准我动笔写作业。

　　大学毕业后，爸妈让我管她的工作，她找不到工作，就劝我把自己的工作让给她。

　　「薇薇，你能力强，工资也比夏夏高，彩礼少个几万，婆家那边也不会说什么的。」

　　「夏夏是你的亲妹妹，她要是被人看不起，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能不管吧？」

　　我爸把话说完，目光有些躲闪。

　　我妈一脸无奈地叹气。

　　「爸妈没啥本事，挣不了多少钱，总得给自己留点养老钱。」

　　「你现在出息了，总得管管你妹妹的事。你那十万的嫁妆就匀五万给夏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