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离婚协议发出去后，周衡站在客厅门口，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开什么玩笑？你认真的？」
舟舟被他的声音吓醒，抱着枕头钻进儿童房。
我没理他，只是拍着舟舟哄睡。
周衡淘汰下来的旧平板一直放在儿童房，平时给舟舟看动画。
屏幕突然亮起，周衡忘记退微信了，群名「老周家事评评理」跳了出来。
【嫂子真因为四百多要离婚？】
【老周，四百二十六是一次还是一晚？】
周衡回：【一次。】
【三十四了吧？生过孩子没有？】
【肚子松不松？晚上开灯吗？】
【她主动不主动？服务怎么样？还有态度也得看。】
周衡一条条回。
【三十四，生过一个，肚子没恢复，不开灯，睡衣也不肯脱，做一半还总说累。】
生完舟舟第三个月，我第一次肯让他靠近。
灯关了很久，我还是把睡衣死死压在小腹上。
周衡把我的手拉开，替我把衣服放好，又从背后抱住我。
「你是为了生舟舟才变成这样的，我心疼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嫌你？你不想开灯就不开，不想让我看我就不看，慢慢来。」
那晚我埋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这时候，又一条消息过来：
【发张照片看看。】
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我侧躺在床上，睡衣卷到肋骨下面，松垮的小腹和妊娠纹全露在外面。
照片明显是趁我睡着时拍的。
【我靠，纹这么多。】
周衡回：【生我儿子留下的，所以我没按最低价。】
下面接了一串大拇指的表情。
【周哥仁义啊！】
【这要是我看到这个，刚有的兴致都被吓没了】
【不过不开灯、不主动，还总喊累，二百都多。】
【早上做饭吗？做饭加五十。】
周衡回：【早饭会做，卫生也基本是她管，不过家务是婚内义务，不能重复算钱。】
看着眼前一条一条蹦出来的消息，我咬紧了嘴唇。
我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住屏幕，还是把聊天记录录了下来，又把那张照片单独保存。
这时周衡推门进来，看见平板，脸色一下变了，伸手就抢。
「给我。」
我抱紧平板，压着声音问他：「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随手拍的，我都忘了。」
他又来抢，我往床里退了一步。
「删掉！群里的也让他们删掉，然后把群解散！」
「你先把平板给我，别在舟舟房间里闹。」
「是我在闹？」
周衡见抢不到，索性站直了。
「你不是一直强调你的付出吗？我按你的意思给了钱，你又不满意，我让他们评评到底少了多少，有什么问题？」
「谁让你给我定价了！」
「行，四百二十六不好听，我补。」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一千，两千，你说个数。」
我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舟舟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吓得大哭。
周衡愣了一秒，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后腰撞上床角，半边腿疼得没了力气。
他堵在衣柜前，还在把转账页面往我眼前递。
「两千不够就五千，你闹这么大不就想要钱？说吧，想要多少？」
我扶着床沿站起来，把哭得发抖的舟舟抱进怀里。
周衡跟到玄关，见我拿钥匙，低声骂了句「有病」。
紧接着，他又提醒我第二天别忘了送孩子上学。
仿佛我所做的一切在他看来只是为了夺关注、闹脾气。
2
周六是周衡妹妹周妍的订婚饭。
我把舟舟送到包厢门口就准备走，周妍踩着高跟鞋追出来，一把挽住我的胳膊。
「嫂子，两家亲戚都在，你现在走，别人还以为我们家出了什么事，吃完饭再走。」
她没等我答应，已经把我拉到了主桌旁边。
菜上到一半，周妍的未婚夫端着酒杯，说起婚后的安排。
「我听小妍说，哥嫂结婚以后一直是AA，房贷、生活费一人一半，谁自己的花销谁出，我觉得这样挺公平，咱们结婚以后也照这个来，账目清楚，省得以后吵。」
周妍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发什么疯？结了婚以后，我买件衣服、吃顿饭都要跟你分清楚？」
婆婆的脸当场沉了下来。
「你这是准备结婚，还是找个人跟你合租？房贷、生活费一人一半，以后小妍产检、生孩子、坐月子，是不是也自己掏？那生的孩子是不是也跟我们周家姓？」
未婚夫被骂懵了：「我不是不负责，我是听说哥嫂一直……」
「别拿我们这一套套在小妍身上。」周衡重重把酒杯放下。
「她工作刚稳定，收入也没你高，以后真有了孩子，她身体遭罪、工作停下、升职受影响，哪一样不是为了你们这个家？你还想让她自己承担？」
婆婆越说越气，指着未婚夫训他：「十月怀胎，生产坐月子，夜里喂奶，身材和身体都要受罪，你不心疼她就罢了，还敢跟她算钱？」
公公也板起脸：「以后家里吃喝、人情、两边老人、孩子，哪一样不耗她的时间？这些你都不算，光盯着她从你卡里花了多少，还怎么过？」
未婚夫脸色越来越难看，转头看向周衡。
「可哥不是一直说，这样才叫尊重女性吗？嫂子不也这么过了七年？」
桌上安静了一下。
周妍先看了我一眼。
「嫂子跟我不一样，她工资高，自己就喜欢独立，什么事都能安排好，她从来不会为了这点小钱跟我哥斤斤计较。」
婆婆立刻接上：「你嫂子有本事，产检、月子、孩子，她自己都张罗得明白，也没指望周衡养，小妍做不到，也没必要学她。」
公公点头：「她懂事，不爱给家里添麻烦，小妍从小没操过这些心，你别拿她嫂子的标准压她。」
周衡看着未婚夫：「我和你嫂子是商量好的，她自己也认同，你现在拿这一套出来，是想在订婚第一天就给她下马威？」
他们一句句替周妍算身体、工作、家务和孩子。
我曾经自己默默去解决自己的无痛费、产假奖金和育儿开销，他们全都看在眼里，甚至还为此沾沾自喜。
在我身上，那些事叫独立、能干、自己愿意。
这时，我的手机在桌下震了一下。
共同账户刚刚转出二十万元，收款人是周妍。
那个账户我周衡每个月约定转进去固定数额，用来交房贷、舟舟的学费和保险。
有一次他不小心转多了几百块，还在我面前唠叨了好几天，让我补上差额。
我把转账记录推到周衡面前。
「共同账户不是你一个人的！你给周妍转钱，经过我同意了吗？」
周衡把手机推回来，声音也冷了。
「小妍订婚要用钱，我给亲妹妹二十万，还要先跟你打申请？」
婆婆立刻帮他接下去：「一家人的钱，给妹妹添妆怎么了？」
周妍也拉下脸：「这是我哥给我的，你不能因为跟他吵架，就连我的订婚钱都要管啊！」
舟舟悄悄地抓住我的手，小声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走？」
我把转账记录截了下来，然后摘下婚戒，放到周衡面前。
「行，这二十万，离婚的时候一起算。」
婆婆猛地摔了筷子：「为了这点钱，你真连家都不要了？」
周衡站起来，一把扣住舟舟的手腕。
「你走可以，孩子留下。」
舟舟被他拽得一歪，立刻哭着朝我伸手。
我把孩子抱起来，周衡还要来抢，椅子被撞翻，桌上的碗碟摔了一地。
周妍在后面哭，婆婆追到门口骂我故意毁她的订婚饭。
周衡抓着门框，不肯让我抱舟舟出去，最后是周妍的未婚夫把他拉开。
我抱着舟舟进了电梯。
门合上前，婆婆还在安慰周衡：「让她走，她撑不了几天，自己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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