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用朋友圈记账的方式，给自己立了个爱妻女的人设。

　　我和女儿的大大小小开支他都一笔不落地发到朋友圈，所有人可见。

　　每个人都说，我是嫁给了肯为我花钱的爱情。

　　大到我难产大出血，医生焦急让签字立即手术。

　　他都要先拍下手术账单，配文【剖腹产5730，手术费8320，麻醉费960，治疗费870，高级病房住院费60000，护理费12000……】

　　小到女儿在路边买一支五毛钱的铅笔，他也会在大马路上停下来记进账单里。

　　我们结婚十年，他的朋友圈有35760条关于我的账单。

　　我吵过闹过，问他为什么要把我分得这么清楚？

　　他却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我总要知道我的每一笔钱花在哪里了，我不能让你和女儿养成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

　　公婆说，他这是精打细算会过日子。

　　朋友说，这清清楚楚的每分钱都是他爱我的证据。

　　到后来，我自己也会主动开始记账。

　　直到那天我无意间翻到了他的隐藏记账本，每个账面上都写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夏禾的离婚官司：金额不限】

　　【夏禾的开店资金：金额不限】

　　【夏禾儿子上高级幼儿园的资格：金额不限】

　　我近乎自虐般看着这每一个「不限」。

　　原来这十年被限住的，只有我自己。

　　1.

　　夏禾是周慕阳的初恋。

　　听朋友说，她找了全国最好最贵的律师在打离婚官司。

　　「一小时的咨询费五万呢！」

　　我看着上面的日期，心脏不自觉地一缩。

　　周慕阳花高价给夏禾找律师离婚那天，我因为刷卡买了个五十的烫伤膏被他电话追着质问了半天。

　　「普通的烫伤膏也就十块钱，你就不能多走两步去医院吗？明知道药店诊所都是坑人的，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赚钱的辛苦？」

　　我看着因为他一句想喝鸡汤而被烫得半边手臂全是水泡的手，忍下了火辣辣的疼痛和满腔的委屈。

　　夏禾开了一家两元店，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开业那天，女儿同学的妈妈羡慕地拍了拍我的手。

　　「在租金三十万的地段卖两块钱的杂货，这一看就是哪家霸总的宠妻手段。」

　　手机震了震，周慕阳发来银行卡支出截图，问我买了什么衣服居然要三百块！

　　夏禾儿子去的高级幼儿园，是我给女儿争取了好久都被周慕阳拒绝的学校。

　　「那里拥有最好的师资力量，以后对女儿的升学都有帮助。」

　　他拿出计算器给我算了笔账，「想要进去就要先低头哈腰给老师送礼，钱花出去了我面子也没了！」

　　可在给夏禾的账单里清楚地写着，找关系找老师都是他亲自陪着去的。

　　原来他周慕阳的面子，在我和女儿这里是任何人都买不了的天价。

　　到了夏禾和她儿子那，又变得一文不值。

　　掌心隐隐泛起疼痛，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掐烂了手心。

　　周慕阳推开门，边编辑朋友圈边责备。

　　「今天一共支出五百二十六，你每天在家什么都不干还要花这么多钱，真不知道这么败家干什么？」

　　界面刷新，我看见了他新发的朋友圈。

　　【老婆今天买花支出一百元，日常支出四百二十六。】

　　很快有共友评论，【周哥可真是赚钱给嫂子花的好男人，向你学习！】

　　周慕阳勾着唇回复，【没人比我更爱老婆。】

　　再抬眼时，他像是变脸般皱了皱眉，「你好端端的买什么花？」

　　是啊，我为什么要买花呢？

　　大概是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吧。

　　房间里安静到反常，周慕阳看了一眼餐桌，空空荡荡。

　　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

　　以往面对他的指责，我都是第一时间解释我没有乱花钱，并把账单小票清清楚楚地摆出来。

　　餐桌上永远按照他的喜好做满了菜。

　　我没接话，坐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叹口气道：

　　「我不是在怪你，只是你当家庭主妇不知道我赚钱的不易，我赚再多也受不住你怎么花钱大手大脚的，有时间的话你去和夏禾学学……」

　　往常他让我向夏禾学习的时候，我都会反应很大地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然后再道歉说自己一定改。

　　此刻，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平静回复道：

　　「刚好她离婚了，你们可以破镜重圆。」

　　周慕阳整个人僵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收起手机，没什么表情地把打印出来的夏禾账单放在他面前。

　　「我知道的不止这个，我们离婚吧。」

　　「刚好成全你们。」

　　2.

　　看清了那叠象征着区别对待的A4纸，周慕阳也只是愣了一秒。

　　「你又不是不知道夏禾她是个孤儿，身边没人帮衬着，我就是帮个忙而已，你别小肚鸡肠地斤斤计较。」

　　我鼻尖止不住地酸涩。

　　这句话我听了十年。

　　就因为夏禾没有父母，所以她来大闹婚礼的时候，周慕阳一边记着他给我花了多少钱，一边把我的嫁妆给夏禾来安抚她。

　　「她命苦，你让让她。」

　　周慕阳说我斤斤计较，可我不停给自己找借口让了十年。

　　装瞎装了这么久，我也该睁眼看看了。

　　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说真的，我们离婚，你爱给谁花钱就给谁花。」

　　下一秒，一张黑卡羞辱似的砸在了我脸上。

　　「闹了这么半天，原来是变着法找我要钱来了，这张卡你拿去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再也不给你限制了行吧？」

　　银行卡落在我的脚边，我被气得浑身发抖。

　　周慕阳信誓旦旦，「给个台阶你就赶紧下，你一个家庭妇女离了我还能上哪去？」

　　因为心疼周慕阳创业艰辛，我在婚后就辞职安心在家照顾他。

　　可没想到我的一腔付出，换来的是他对我的羞辱。

　　我深吸一口气，捡起那张卡丢进了垃圾桶，再次强调我没有开玩笑。

　　「我是真的……」

　　急促的门铃声打断了我的话。

　　夏禾和她儿子熟门熟路地换鞋进了客厅。

　　她儿子冲进周慕阳怀里，笑着叫爸爸。

　　夏禾怒着让他别乱叫，可脸上却是笑着，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挑衅。

　　「孩子和慕阳胡闹惯了，箬雪不会和他计较的吧？」

　　我冷冷地看她一眼，「当然不会。」

　　她嘴角的笑意更大了。

　　「毕竟上梁不正，下梁肯定也是歪的。」

　　夏禾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她咬着唇向我道歉，「都是我的错，你别拿我的孩子撒气，你心里有气就冲着我来，孩子是无辜的。」

　　短短两句话，就坐实了我不分青红皂白的事实。

　　周慕阳黑了脸，「怪不得女儿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你就是这么教她的吗？」

　　他口中的不听话，也不过是在他逼着女儿叫夏禾干妈时被拒绝了而已。

　　周慕阳手里抱着夏禾的儿子，另一只手擦掉她眼角的泪。

　　我不想再看他们这副一家三口的刺眼模样，准备转身离开时却被夏禾儿子手腕上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我声音都在颤抖，「你手链哪来的？」

　　夏禾儿子操起一旁的捧花朝我扔过来。

　　修剪得锋利的花梗划破我的额头，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周慕阳眼底一慌，下意识就要过来看我的情况，夏禾却先他一步跪在了我面前。

　　「孩子不是故意的……」

　　我没看她，瞪着被鲜血染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儿子戴着的手链，嗓音是压抑到极致的嘶哑。

　　「还给我。」

　　下一秒，她儿子突然又哭又闹地紧紧护着手腕。

　　「丑八怪滚开，这是周叔叔送给我的！」

　　争抢间我被他狠狠往后推，后腰磕在桌角，钻心的痛。

　　而手链被他用力一扯，碎得四分五裂。

　　他顿时哭天抢地地闹起来，夏禾红着眼睛看向周慕阳。

　　「慕阳，都怪儿子不该要手链，都怪我们今天不该来。」

　　说着就要起身往门外走，周慕阳一把抓住她。

　　「错的不是你。」

　　他转头看我，眼神冷得像冰。

　　「一条破手链而已，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被痛得浑身都是冷汗，说出的每个字都在发颤。

　　「你难道不知道这个手链是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