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我一直有个秘密。
我身体里住着个奇怪的系统,它能分辨人们话里的真假。
当一句带着恶意的谎言被重复一百遍时,系统为了保护我会抹除与其相关的所有记忆。
今天是我和顾淮笙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我们大学恋爱,年少夫妻,在最穷的时候结了婚。
那时他许诺我,以后一定会补给我一场世纪婚礼,三天后就是他兑现承诺的日子。
我站在落地镜前,满意地欣赏着自己。
纠结选哪套婚纱之余我回头问顾淮笙意见,他眼睛都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只敷衍地说了声:
「你在我心里是最美的,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我撇撇嘴,心里被幸福填满,便也没把他敷衍的态度放在心上。
当试到第三套时,顾淮笙收起手机,语气急促:
「洛洛,公司那边还有点事恐怕陪不了你了,你挑到满意的直接刷卡就行。」
我心中失落,但也无可奈何,毕竟这一路陪他从白手起家变成现在的顾总,我深知事业对他的重要。
我懂事地点头。
顾淮笙轻轻在我额间落下一吻,嗓音温润说了句:
「我爱你。」
就当这句话落下时,面前男人的脸突然变得陌生,仿佛有些重要的东西正悄悄从我脑海中抽离。
1.
我茫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洁白,却忽然忘记为何站在这里。
手机震了一下,一个备注为「顾淮笙」的陌生置顶给我发了几条消息:
【定位:澜泊湾酒楼。】
【转账:一万。】
【婚礼场地你先去看,有什么不满意的跟我讲,我联系人修改。】
我有些迷茫。
周遭陌生的场景逐渐放大我的感官,心口泛起一股没来由的慌。
婚纱,婚礼场地,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但心里某个角落却隐隐作痛,仿佛这一切本该与我有关。
可如果是我要结婚,为什么我会忘记他是谁?
或许是系统帮我清除了这段记忆吗?
可清除记忆需要对我撒谎一百次。
一个爱我的人为什么要对我撒谎?
我想不通,也不敢再往下想,索性打车回了家。
爸妈这会儿正在客厅准备伴手礼,见到我,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他们对视一眼,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
「囡囡,是不是和阿笙闹别扭了?」
我愣了一会儿,好半晌才想起来,这个阿笙或许就是刚刚给我发消息的顾淮笙。
可我对他,真的没有一点印象。
「没有。」我如实回答。
爸妈还想问点什么,可我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没等他们再开口,率先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心口那阵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我拿起手机,下意识翻看朋友圈,试图找到一些和顾淮笙有关的线索。
朋友圈里,大学室友上官瑶前不久刚刚更新:
【还有三天就要和心上人举办婚礼啦,他说很快就会给我和宝宝一个安稳的家!】
配图是她依偎在一个男人身上,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正轻柔抚摸着她的肚子。
看上去十分温馨。
就是那无名指上的戒指,怎么看怎么和我手上这个是一对。
我记不清这戒指的来源,但心里总觉得膈应,索性把戒指取下来放在床头。
心里像是被细针扎过,密密麻麻地疼,却说不出缘由。
上大学那段日子,我和上官瑶总是形影不离,可记忆里总有一团模糊的身影横亘在我们之间。
我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只是觉得累。
我感慨自己的记忆力何时变得这么差了,但也懒得深究,想也没想就在上官瑶朋友圈下面评论了一句:
【恭喜啊瑶瑶,到时候记得请我喝喜酒哦!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消息发出去,我继续往下翻看,只是不到两分钟,那个备注为顾淮笙的人再次给我发来消息:
【洛洛,上官瑶的事我会和你解释,她现在怀着宝宝,经不起你这么刺激。】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头继续发:
【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感情亲如兄妹,她就是想要个完美的婚礼,你不要在这个时候闹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有点尴尬。
人家青梅竹马又有孕在身,我一个好久不联系的室友突然来上这么一句,肯定让她下不来台。
我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完立马保证:
【我那只是客套话,没有非要去的意思,也不用因为我的评论觉得为难。】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回我:
【董洛洛,你听话一点,等事情结束我会补偿你。】
说完又给我转了一大笔钱。
我愣了一下,浑身泛起一股凉意。
不是因为他用钱打发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正一点点侵蚀我的理智。
我连忙将转账退回,怕对方尴尬,还补了句:
【不用了,我不能要别人的钱。】
怕他纠缠,我继续补充:
【我有点累先睡了,午安。】
那头果然没了动静。
我松了口气。
今天这些怪事在脑海中浮现,很快便串成一条完整的线。
上官瑶和顾淮笙是情侣,马上要结婚了,顾淮笙给我转账并且让我看看婚礼现场,应该是想给她呈现最好的婚礼效果。
我大学学的舞台设计,最懂这行。
这样解释仿佛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刚刚那股情绪依旧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我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忽略身体的异常,不知不觉间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顾淮笙出现在我床头,神情严肃。
我吓了一大跳,连忙弹起来警惕地看他:
「你要干什么?」
他语气冰冷:
「董洛洛,你又在跟我闹什么脾气?」
「我都说了我一直把瑶瑶当妹妹看,你为什么还不满意?」
2.
我被说得有些懵,他把不把上官瑶当妹妹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
爸妈听见动静赶过来,顾淮笙调整好情绪,朝他们歉意笑笑:
「抱歉啊爸妈,洛洛跟我闹小脾气,我现在就接她回去。」
妈妈点点头,语重心长:
「马上要办婚礼的人了,还吵架。」
「有什么事你们要及时解释清楚,不要为此生了嫌隙。」
我被说得脑袋发蒙,没等反应过来就被塞进了顾淮笙的车里。
车子开出去好远,我才拼凑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问他:
「顾淮笙,我妈那话是什么意思?」
「她说的婚礼,不会是我和你吧?」
顾淮笙眼底闪过愧疚,目视前方不敢看我:
「对不起洛洛,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
「但婚礼是我曾经许诺给你的,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认,唯独这件事没得商量。」
我仔细将这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个遍,还是没能在脑海中找到任何关于他的记忆。
唯有靠近他时,心头涌起的那阵不安。
说不清是什么,或许他就是那位被我系统删除掉记忆的人。
我想不明白,既然骗了我那么多次,为什么现在还要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我靠回座椅,没什么表情地问他:
「你确定你没找错人?我好像不认识你,或者说,不记得你了。」
顾淮笙权当我是在同他置气,不自觉加重了一点油门。
我很是无语,这人既然心里还装着别人,我退出就是了,为什么要这样又当又立。
我想不明白,但还是劝他:
「顾淮笙,我不认为我可以和别人共侍一夫。」
「你最好趁事情还没发生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及时止损。」
他紧抿着唇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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