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岁那年，鞋小了。

　　大脚趾天天顶着鞋头，走久了就往肉里扎。

　　我不敢跟妈妈说，因为弟弟刚买了两双新鞋。

　　直到那天我一瘸一拐回家，她才发现袜子上都是血。

　　我小声说：“妈，我鞋小了。”

　　妈妈捏了捏鞋头：“这不是还能穿吗？你弟长那么快，也没天天叫。”

　　第二天，她把弟弟穿小的蓝色运动鞋递给我，鞋侧还有两个大大的奥特曼：“他穿不了，扔了浪费。”

　　鞋只比我的大一点，却被弟弟撑宽了，穿进去后脚终于没那么疼。

　　我甚至有点开心，觉得妈妈还是疼我的。

　　晚上，爸爸却拎回来一双四百多的新球鞋。

　　弟弟嫌鞋底硬，妈妈蹲下给他系鞋带：“穿两天就软了。”

　　爸爸笑：“不喜欢咱再换。”

　　我低头看着脚上的奥特曼，告诉自己，没关系，弟弟可能就是更费鞋。

　　后来妹妹出生了。

　　她十岁那年，也穿着一双小鞋。

　　我发现时，她已经偷偷把鞋垫前面剪了个洞，大脚趾从里面伸出来。

　　我问：“为什么不跟妈说？”

　　她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还能穿。”

　　我愣住。

　　这句话，我小时候也说过。

　　妹妹怕我不信，还走了两步：“姐，你看，这样就不顶脚了。”

　　1

　　妹妹十二岁生日那天，妈妈破天荒地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宁棠愣了半天，先看妈妈，又偷偷看我，眼睛一下亮了：「都可以。」

　　妈妈皱眉：「都可以是什么？问你想吃什么都说不出来。」

　　妹妹立刻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很小声地说：「蛋糕可以吗？」

　　妈妈居然点头：「行。」

　　那天妹妹高兴了一整天。

　　放学路上，她一直拉着我的袖子问：「姐，妈妈是不是记得我生日？」

　　我故意逗她：「当然记得。」

　　「那她以前为什么都不过？」

　　「以前忙呗。」

　　妹妹认真想了想，竟然自己替妈妈解释：「也是，弟弟小时候不好带。」

　　到家时，桌上果然放着一个很大的草莓蛋糕。

　　妹妹站在门口就不动了：「姐，真的是草莓的。」

　　她最喜欢草莓。

　　可我们已经两年没吃过了，因为妈妈说冬天草莓贵，买这个钱够家里吃两顿肉。

　　可宁嘉佑想吃的时候例外。

　　妈妈能骑电动车跑三条街，给他找最甜的那一家。

　　妹妹慢慢地走过去，甚至先去洗了两遍手。就在她准备拆蛋糕的时候，宁嘉佑从房间冲出来：「妈！我的游戏机呢？」

　　妈妈从厨房出来，笑得眼睛都弯了：「急什么？先吃蛋糕。」

　　宁棠动作停住。

　　爸爸也正好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盒子：「儿子，看看。」

　　最新款游戏机。

　　宁嘉佑尖叫着扑过去。

　　爸爸笑得合不拢嘴：「这次月考进步七名，必须奖励！」

　　妈妈在旁边举着手机拍：「我儿子就是聪明，只要稍微用点心，成绩不就上来了？」

　　妹妹站在蛋糕旁边，好久才小声开口：「妈妈，今天……也是我生日。」

　　屋里安静了一下。

　　妈妈明显愣住，随后一拍脑袋：「哎呀，正好啊！一个蛋糕过两个喜事，还不浪费。」

　　宁嘉佑已经拆开蛋糕，最大的一颗草莓被他一口咬掉。

　　妹妹盯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爸爸给弟弟插蜡烛，妈妈让弟弟许愿，一家人甚至给他唱了生日歌。

　　没有一个人发现，今天真正过生日的人一直站在桌边，连椅子都没有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