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陪丈夫回老家扫墓，我跟他打了个赌。

　　「你信不信，今年你妈依旧不会让我们上山，更不会让我们烧纸钱。」

　　丈夫林阳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珊珊，你总是喜欢恶意揣测我妈。」

　　「以前不让我去，是我还没结婚，她怕祖宗看到了着急上火。」

　　「前年不让我们去，是因为刚结婚，她怕你不习惯太辛苦，去年不让我们去，是因为咱在备孕，她想让我们好好休息。」

　　「今年我都提前跟她说了想去，祭祀用品每年也都是我在准备，她怎么可能……」

　　我也不恼，只是似笑非笑地打断他的话语。

　　「那，就赌你给你妈准备的那五十万养老钱吧……」

　　01

　　林阳铁青着脸，语气也更是冷漠了几分。

　　「我就知道你一直惦记着那五十万，珊珊，我所有工资和积蓄都交给你了，就留了那五十万给我妈养老，你却一直惦记着不让我给她，那可是我亲妈，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我可以跟你赌，但如果你输了，你得答应把我妈和哥嫂一起接城里来生活，五十万养老金，也得翻倍为一百万，你敢不敢？」

　　我嗤笑出声，「行，那就这么决定了。」

　　他叹了口气，「珊珊，我发现自从咱俩结婚后，你对我妈的偏见就没有停过，以前我也没发现你这么爱挑刺啊！！」

　　「三十多年了，我自己妈妈是什么秉性我还不知道吗？你跟她认识两年而已，难不成还能比我更了解我亲妈？？」

　　「果然网上说得没错，很多婆媳矛盾，都是因为媳妇把婆婆当成自己的假想敌，说白一点，就是没事找事。」

　　「我一定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我没有再跟他争论。

　　只希望真相浮出水面时，他还能笑得出来。

　　车子缓缓驶进院子，婆婆和大哥大嫂一家早已经等候多时。

　　林阳冲我挑眉，满脸得意。

　　「看吧，如果我妈真偏心，他们怎么可能这么欣喜地等在家门口，迎接我回家？」

　　然而还未来得及把车门打开，婆婆就拍着车窗催促林阳快点打开后备厢。

　　「怎么回来这么晚啊？跟你说了八点八点，现在都八点十分了。」

　　「快点把后备厢打开，把祭祀用品都拿出来，我们得准备出发了。」

　　林阳一边打开后备厢帮着搬东西，一边扯出一个笑意。

　　「哎呀，妈，我昨晚十一点才下班，今天凌晨四点就开车赶回来了，路上有点堵，这才多花了点时间，我连早餐都还没吃呢！」

　　「家里有做早餐吗，等我跟珊珊吃完东西再去吧。」

　　婆婆连头都没有抬，「我可没时间，你们自己做。」

　　「记得去镇上买点菜回来，把中饭做好，再把家里好好收拾一下，我跟你大哥大嫂回来时，刚好可以吃中饭。」

　　「你们买水果回家不实用，放不了多久就坏了，你们今天去买菜时，还不如给你大哥多买几条烟。」

　　林阳疑惑地抬起头。

　　「妈，你在说啥呢？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今年扫墓我和珊珊也去，你忘了？」

　　02

　　婆婆白了他一眼，「你们去做什么？那山又高又远，你老婆常年待在城里，哪受得了这种苦？？」

　　林阳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得意地开口。

　　「看到没有，我妈这是在关心你呢。」

　　「这个赌局，我赢定了！」

　　我对着婆婆微微一笑。

　　「妈，我今天为了上山，专门穿的运动鞋，虽然我常年待在城里，但也经常去爬山徒步，体力好得很，所以，你不用担心。」

　　林阳也附和道，「没错，妈，你就放心吧。」

　　婆婆张了张嘴，「你还没吃早餐，我可等不了你。」

　　「那我们就不吃了。」

　　「你们不在家做饭，中午吃什么？」

　　「那中午咱们就一起去镇上吃……」

　　婆婆气得脸色铁青，「够了！还有完没完！让你们待家里就待家里，哪来那么多废话！！」

　　林阳尴尬地扯动嘴角，「妈，我只是想……」

　　大嫂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语，眼底满是讥讽。

　　「只是想干嘛？只是想上山扫墓，让祖宗多保佑你们是吧？只是想去多烧点纸钱，跟我们抢风头是吧？」

　　「是你老婆教唆的吧？你们两夫妻还真是不知足啊！有了体面的工作，稳定的收入，定居市里，过得比我们好这么多，还想怎样啊？就连祭祖扫墓也得跟我们抢，真是绝了！」

　　林阳愣在原地，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层。

　　婆婆瞪了林阳一眼，「行了，别再惹你哥嫂不开心！你们就待在家里，什么也别再说了！」

　　说罢，他们提着东西，就准备离开。

　　我却抢先一步，将祭祀用品从他们手里抢了回来。

　　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却是冰冷。

　　「妈，大哥大嫂，这祭祀用品，是我们带来打算自己去扫墓用的，既然用不着我们去，那东西，自然得由你们自己准备啊！」

　　「心诚则灵，可你们拿着我们买的东西，去祭拜老祖宗，这不是欺骗老祖宗吗？小心他们生气怪罪，那可就不好了。」

　　大嫂气红了眼，「李珊珊，你有病吧，故意找事是吧？这点破东西值几个钱，斤斤计较成这个样子？」

　　我依旧是淡淡地笑着，「对啊，这点破东西能值几个钱？嫂子何必要占这点小便宜？扫墓的祭祀用品，还得由小叔子和弟媳买，你这不是打大哥的脸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哥大嫂是喜欢占小便宜的人呢！！」

　　我一边说着，一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巴。

　　「天呐，难怪你们这么多年发不了财，你们都没有掏钱付出，还想要老祖宗给你们回报呀？？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嘛？」

　　大哥一把将我推开，「我看你不是回来祭祖的，是回来没事找事，挑拨离间的，我们家还轮不到你说话！」

　　邻居听到争吵声，纷纷走出来看热闹。

　　大嫂哭得梨花带雨，怒斥着骂我冷漠无情。

　　「哎哟，我的命好苦啊，心软老实，被你们当傻子一样欺负，你们也有照顾妈的责任，却甩手不管，我跟你大哥在家里照顾老人，一年到头挣不到几块钱。」

　　「你们夫妻两个人在外面挣钱潇洒，过得有滋有味，到头来，还回来冷嘲热讽骂我穷！」

　　「不就是让你们提供祭祖的祭祀用品吗？你少做两次美甲，这钱就回来了，我照顾妈这么多年，跟你们计较过这些吗？」

　　「林阳，李珊珊，做人可要讲良心，你们这样冷漠无情，自私自利，小心遭天打雷劈！」

　　03

　　林阳将我护在身后，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大哥大嫂，你们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不是没接妈去我家里，是你们说闲着也是闲着，不想出去上班，让我给点辛苦费，由你们来照顾妈得了，这都是你们当初亲口说的啊。」

　　「我自己掏钱把老房子重新装修，每个月给妈打五千生活费，每个月给你们五千辛苦费，家里的水电也是我在交，就连生活用品都是我在网上给你们买。」

　　「妈一个月哪花得了五千？这些钱都是进了你们夫妻的口袋，我从来没有说过二话！」

　　「妈生活能自理，每天给你们做饭搞卫生，你们一个月到手一万，陪着妈就行，生病啥的，医药费和护理费也都是我在承担，我从来没有跟你们计较过这些！！」

　　嫂子依旧是气愤的抱怨着。

　　「对对对，你有钱，有钱就了不起了是吧？妈这几年都是我在照顾，你出钱不是理所当然吗？」

　　「你不会觉得自己出了钱就高人一等吧？你们出钱我们出力，都是平等的！！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和你大哥！」

　　邻居们指指点点，满脸嘲讽。

　　「我早就说了，儿子出去定居了，就相当于白养了！」

　　「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回来后就是这样对着家人冷嘲热讽，有了点钱，谁都不放在眼里！」

　　「林阳，做人可要讲良心，要不是有你哥嫂在家照顾你妈，你能这么安心地在外面赚钱？」

　　「就是就是，过得那么好，还想跟着去祭祖，想去抢祖宗对哥嫂的关照，真的是太不知足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果然有钱只想着更有钱，祭祖想跟着去，家里有点啥事，却又不见人影，哪来的脸哦！」

　　林阳气得浑身发抖。

　　他回头看向婆婆，嘶哑着声音开口。

　　「妈，你也是这样想我的吗？」

　　婆婆别过视线，「你是不是见不得咱们家和睦？每次回来你都得找点事？」

　　「你们夫妻俩好好跟你哥嫂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你大哥大嫂不会跟你们计较的。」

　　他笑了，拿起一旁的祭祀用品，直接丢进了家门口的臭水沟里。

　　婆婆气得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疯了是不是？」

　　「你这是对祖宗大不敬！你这是想让我们全家都不得安宁啊！！」

　　他没有理会，而是拉着我的手，径直回到车里，一脚油门踩到底。

　　身后，是婆婆的哭喊声，和大哥大嫂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回程路上，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车内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他深吸了一口气，「珊珊，你早就猜到了我会输是吗？」

　　我满脸无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反对你把那五十万给你妈了吗？？」

　　04

　　为了林阳给婆婆准备的那五十万养老金，我们争吵过不止一次。

　　每一次，他都怪我过于冷漠无情。

　　「珊珊，那是我亲妈，我爸在我五岁时就没了，她一个人把我和我哥拉扯大多不容易啊。」

　　「我哥嫂没学历，又不肯吃苦，赚不到什么钱，养家的重担自然而然就落到我一个人身上！」

　　「努力赚钱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家人能过得更好吗？」

　　林阳高中开始，便没有再向家里拿过一分钱。

　　自己勤工俭学给自己赚学费生活费。

　　大学毕业后，更是每个月打一半工资给婆婆。

　　他大哥结婚之时，婆婆拿出了所有积蓄。

　　而我们准备结婚时，婆婆只是拉着我和林阳的手，满脸无奈。

　　「林阳比他大哥有出息，你们别跟他大哥比较。」

　　「都是自己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会偏心，虽然我暂时帮不了你们，但是只要你们以后有任何困难，我砸锅卖铁也会帮。」

　　我们结婚，婆婆仅仅说了这一句话而已，林阳却感动地红了眼眶。

　　好在林阳聪明上进有担当，工作几年便凭借自己的努力买房买车，前途一片光明。

　　对我温柔体贴，家里的家务都是他做，每个月工资上交，没有半分抱怨。

　　所以我即使知道婆婆偏心。

　　却依旧坚信，我们肯定会把日子过好。

　　婚后不久，他便提出将婆婆接来跟我们一起生活。

　　我没有拒绝，毕竟他对我爸妈很好。

　　我爸在他工作上帮衬不少，他懂得感恩。

　　为了让我能经常看到爸妈，便给我爸妈在同小区也买了房子。

　　我经常能看到父母，而他想他妈妈，也是情理之中。

　　把婆婆接回家后，还专门请了个保姆照顾她，一个月八千块。

　　婆婆叹了口气，「我这老骨头，哪配让保姆照顾我？我可享不了这种福！」

　　「你是有出息了，妈不担心你，我只担心你哥嫂，连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在家里得饿死！」

　　「你说你有这钱给外人，却不知道帮衬哥嫂……」

　　大哥嫂子也打来电话，拍着胸脯保证会把婆婆照顾得无微不至。

　　「你请外人照顾咱妈，还不如请我们！」

　　「你不用来接我们，我们自己买票过去。」

　　而我听到哥嫂要来，跟林阳第一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妈来跟我们一起生活，照顾她，是你的责任和义务，我没有任何意见。」

　　「但是你哥嫂来我们家一起生活，免谈！！」

　　「我只能接受让他们在老家照顾妈，每个月给辛苦费。」

　　直到我用离婚威胁，林阳才妥协。

　　而婆婆和大哥大嫂，也就是那时候开始对我有意见。

　　经常明里暗里嘲讽林阳妻管严，「能赚钱有什么用？家里还不是你老婆说了算！」

　　「给岳父岳母买房，却不给亲妈买，妈养你这么大，也算是白养了！」

　　林阳跟我透露给婆婆留了五十万养老金，「我所有工资和积蓄都上交了，这五十万，是留给妈养老的。」

　　「妈回老家生活也行，那这五十万，直接给她吧！」

　　我却不愿意一次性给清，事情一度陷入僵局。

　　他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珊珊，那是我亲妈，她没有那么多心机。」

　　「你为什么永远对我家人，那么多防备？」

　　最后，我们各退一步，决定每个月给婆婆五千生活费，给哥嫂五千辛苦费。

　　这事才算作罢。

　　就这样相安无事两年多，林阳依旧没有看清婆婆和大哥大嫂的真面目。

　　在林阳眼里，婆婆哥嫂是他的家人。

　　在婆婆和哥嫂眼里，林阳不过是一个赚钱机器。

　　果然很多事情，只有逼迫他亲自面对，他才会直视他妈妈不爱他的事实……

　　回家后，他心情一直低落，我没有打扰他。

　　婆婆和大哥大嫂没有发来信息，林阳也始终没有再去联系他们。

　　第二天一早，林阳是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接完电话后，他脸色肉眼可见变得苍白。

　　「珊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