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藏着一个秘密。

　　当所有人和我说话时，我能听到对方心底的回音。

　　从陈屿在暴雨中抱着我回家的那年开始。

　　他对我的爱意，没有杂音。

　　他说【别怕】回音是【有我在】

　　他说【娶我】回音是【一辈子】

　　结婚第十年的纪念日，他带我去音乐会。

　　散场时，他牵着我的手穿过长廊，突然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

　　「老婆，今晚我真的很开心。」

　　瞬间，我耳朵却泛起一阵刺痛。

　　这一次，他的声音落下后，我听到了两个交叠的回音：

　　一个沉闷无力：【我很开心】

　　另一个雀跃回荡：【她今天终于回国了】

　　当晚，他去洗澡。

　　外套口袋里掉出了一张预约明天下午二点的餐厅小票。

　　十年，无数次对白。

　　他的回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声音。

　　1.

　　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

　　陈屿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我手里的餐厅小票。

　　他手一顿，随后笑着走过来搂住我的腰。

　　「明天他们非要敲诈我去聚餐。」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顺势靠进他怀里。

　　我只是死死盯着那张小票，嘴唇抿得毫无血色。

　　陈屿大概是察觉到了我异样的沉默，嘴角的笑意僵了僵。

　　搂在我腰上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些，他语气里满是嫌弃：

　　「那帮臭男人抽烟喝酒没个正形，我是怕熏着你，才没打算带你去的。」

　　换作以前，我一定信了。

　　之前他带我去参加过他们的聚会。

　　见包厢里有人抽烟，他当场冷下脸。

　　硬是逼着几个老烟枪去走廊抽完才准进来

　　「我老婆有哮喘，闻不得烟味，你们都给我收敛。」

　　就算有人开玩笑要给我敬酒，也被他结结实实地挡了回去

　　那时的他，对我全是偏爱。

　　可此时此刻，他笑着说了句：

　　「老婆，你别太敏感了。」

　　声音落下，我的耳膜却再次泛起刺痛：

　　【老婆，等我把事情处理好，晚上回来一定坦白。】

　　他眼里闪过一丝愧疚，我抓着小票的手缓缓松开。

　　十年的感情，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把我死死困在了原地。

　　我冲他温顺地笑了笑：

　　「好，我等你回来。」

　　陈屿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像往常一样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真乖，明天晚上给你带你最喜欢吃的那家芋泥千层。」

　　可紧接着，那个交叠的回音响起：

　　【明天得早点过去给瑶瑶做蛋糕，她一定会很喜欢的。】

　　等我睡醒后，他已经不在家了，我转过头，看着墙上挂着的结婚照。

　　陈屿眼里全是对我的深情。

　　我发的无数条消息，无一回复。

　　打过去的电话，也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提示无人接听。

　　结婚十年，这是陈屿第一次对我失联。

　　以前哪怕通宵开会，他也会在静音前发来一句：

　　【老婆，开完会联系你。】

　　墙上挂着的表，每一声嘀嗒都砸进了我的心里。

　　直到清晨，阳光照进客厅。

　　手机震动，不是陈屿。

　　而是一条同城推送：

　　【暗恋成真是一种什么体验？】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的恋爱账号，写满了她酸涩而热烈的心事。

　　【他结婚了，新娘很美，我只能站在角落祝他幸福。】

　　【医生说我只有三个月了，我不想带着遗憾死掉，我想自私一次。】

　　【我特意让他知道我回国了，昨天他来见我了……】

　　【他抱着我的时候，我觉得心里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往上滑，我看到了最新的一条动态。

　　【谢谢你老婆愿意将你短暂地让给我，也谢谢你愿意娶我。】

　　女孩面色苍白却笑得极甜，正紧紧搂着身旁男人的脖子。

　　男人只有一个侧脸。

　　可他脖颈上那颗熟悉的黑痣，化成灰我都认识。

　　2

　　玄关门锁转动。

　　陈屿眼眶通红地推门进来，他沙着声音朝我走来：

　　「老婆。」

　　没等他靠近，一股浓烈的香水味，裹挟着冲鼻的香烟味扑面而来。

　　他曾为了我的哮喘，戒了整整十年的烟。

　　现在，这两股味道拧成一根绳子，死死勒住了我的喉咙。

　　让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扑通一声，陈屿跪在我面前，抱住了我的腰：

　　「老婆，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我妈以前最放心不下瑶瑶了，现在她得了胃癌，没剩多少时间了。」

　　「她求我照顾她最后一程，我没办法拒绝她……我想娶她。」

　　伴随着他沙哑的哭声，我听见了他心底的回音：

　　【对不起老婆，我也不想伤害你。】

　　【可想到瑶瑶只剩三个月了，我的心就像死了一样疼。】

　　【如果能用我的命去换她活一辈子，哪怕是让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窒息感蔓延。

　　我吸不进一丝空气，胸腔剧烈地起伏。

　　陈屿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滚带爬地冲向药柜：

　　「老婆，我马上给你拿药。」

　　他撞倒椅子，打翻水杯，整个人抖成一团。

　　我的耳朵里，全是他惊恐的回音：

　　【老婆，撑住。】

　　【你要是出事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那份回音如此真切，真切到他依然爱我如初……

　　陈屿颤抖着手把吸剂塞进我嘴里，拼命帮我顺着胸口：

　　「吸气！快吸气！」

　　药效蔓延，我逐渐平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陈屿本想挂断，可在看清名字的刹那，手指硬生生僵住。

　　他咬牙按下接听，甚至开了免提。

　　听筒里传来陆瑶瑶虚弱的哭腔：

　　「我好害怕……化疗好痛，你现在能来陪陪我吗？」

　　陈屿下意识看了我一眼，语气冷淡：

　　「我老婆哮喘犯了，现在走不开，我让助理送你去医院。」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重新抱住了我。

　　他双眼通红：

　　「老婆，我心里只有你，这辈子最爱的人只有你。」

　　「等事情结束，我带你看极光，买包包，买车好不好？」

　　可他心底的回音，全是另一个女人：

　　【瑶瑶一定在哭，她那么怕疼，没我陪着该怎么熬？】

　　【为什么偏偏这时候犯哮喘？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折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