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上了重点大学入学那天，

　　母亲当着全宿舍的人面甩给我600块钱，说是一个月的生活费。

　　自己转身去了1680元一位的黑珍珠日料店，

　　在朋友圈高呼「老母亲终于解放」。

　　我拿到这六百块钱时，没有哭。

　　只是默默在心里建了一个账本。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我妈，

　　而是我迟早要连本带利结清的债主。

　　1

　　「一个月伙食费六百，省着点花。」

　　啪的一声，六张皱巴巴的钞票甩在我的书桌上。

　　母亲陈慧拨弄了一下刚做好的美甲。

　　宿舍里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正在帮女儿铺床的舍友家长们，动作齐刷刷地僵住了。

　　睡在我对床的李萌妈妈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打圆场。

　　「哎呀大妹子，这大城市的物价可不低，一个月六百块钱是不是少了点？」

　　「我家萌萌，我一个月给她三千，都怕她不够花呢。」

　　陈慧冷哼一声，将那只限量版钱包放好。

　　「小孩子懂什么理财？给她多了也是乱花。」

　　「现在的大学生，就知道攀比，我这是在培养她艰苦朴素的作风。」

　　她转过头盯着我，语气不容置疑。

　　「林晚，规矩我都跟你说清楚了。」

　　「每天早、中、晚，必须三次视频汇报。」

　　「每一笔开支，哪怕是买包卫生纸，也得截图发给我。」

　　「要是漏接一次电话，或者账目对不上……」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二月的生活费，直接停发！听明白了吗？」

　　我攥着那六百块钱。「明白了，妈。」

　　陈慧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行了，我约了王阿姨她们做SPA，先走了。记住我的话，别给我耍什么花样。」

　　高跟鞋踩在宿舍走廊地上，渐行渐远。

　　直到完全消失，宿舍里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李萌从上铺探出头来，吐了吐舌头。

　　「林晚，你妈管得好严啊，简直比高三班主任还恐怖。」

　　苏琪递给我一瓶酸奶，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

　　「一天二十块钱，在咱们学校食堂，估计只能顿顿吃素了。你要是不够花，随时跟我说啊。」

　　我强挤出一丝笑容，将那六百块钱小心翼翼地放起来。

　　「没事，我胃口小，够吃的。」

　　我转过身假装整理书桌，避开她们关切的视线。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微信特别关心的提示音。

　　我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陈慧刚刚更新的动态。

　　定位是本市顶级的黑珍珠日料餐厅。

　　她举着香槟杯，笑得花枝招展的自拍。

　　配文是：「神兽终于归笼，老母亲终于解放了！1680一位的套餐，犒劳一下辛苦了十八年的自己！」

　　我死死盯着那个「1680」，眼睛干涩得发痛。

　　这就是我的母亲。

　　她不是没有钱，我爸虽然不管事，但每个月都会按时打来两万块钱的抚养费。

　　她只是单纯地不想把钱花在我身上。

　　从小到大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用金钱来衡量我的服从度。

　　「你吃我的，穿我的，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这是她挂在嘴边最多的一句话。

　　她享受这种将我死死捏在手心里的权力感。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

　　李萌的爸爸正在帮她调试新买的苹果电脑。

　　苏琪的妈妈正在往她的柜子里塞各种进口零食。

　　而我只有这六百块钱，和一份随时可能被剥夺的恩赐。

　　我翻开高数课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

　　没关系的，林晚。

　　你已经考上大学了。

　　只要熬过这四年，你就可以彻底摆脱她了。

　　此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这六百块钱仅仅只是陈慧对我实施经济封锁的开始。

　　她要的不是我的节俭，而是我毫无尊严的屈服。

　　2

　　开学第二周，军训正式开始。

　　我的打卡式生活也随之拉开帷幕。

　　早上六点半，我准时拨通陈慧的视频电话。

　　「妈，我起床了，准备去吃早饭。」

　　屏幕那头的陈慧还没化妆，敷着昂贵的贵妇面膜，眼神慵懒。

　　「吃什么？」

　　「食堂的白粥和馒头，一共三块钱。」

　　「小票呢？」

　　我赶紧把食堂阿姨打出的那张皱巴巴的小票拍下来，发到她的微信上。

　　她扫了一眼，敷衍了一声。

　　「中午吃什么提前报备，别想偷偷买零食。」

　　电话被无情挂断。

　　中午我站在食堂打饭的窗口前，咽了咽口水。

　　红烧肉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但那需要十二块钱。

　　我默默看了一眼微信余额，转头走向了最便宜的素菜窗口。

　　「阿姨，要一份炒白菜，一份土豆丝，二两米饭。」

　　一共八块钱。

　　晚上为了省钱买资料，我只买了一个五块钱的煎饼果子。

　　一天下来，伙食费严格控制在十六块钱以内。

　　连续一周没有沾过一点荤腥，高强度的军训让我的身体迅速拉响了警报。

　　下午站军姿的时候，我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

　　教官的口令声变得忽远忽近。

　　「林晚！注意你的姿势！手贴紧裤缝！」

　　我努力想挺直脊背，但双腿异常沉重。

　　一阵天旋地转，我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

　　苏琪坐在床边，一脸担忧。

　　「晚晚，你终于醒了！医生说你低血糖加上中暑，严重营养不良。」

　　「你是不是为了减肥不吃饭啊？」

　　我虚弱地摇了摇头，刚想说话，枕头边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陈慧打来的视频电话。

　　现在是下午六点，到了晚间汇报的时间。

　　我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坐起来，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这么晚才接？你在哪？」

　　屏幕里的陈慧正坐在一家咖啡厅里，听着优雅的音乐。

　　我不敢说自己在医院，怕她借题发挥扣我生活费。

　　「妈，我刚军训完，在休息。」

　　「休息？我看你是想偷懒吧！」

　　陈慧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站起来，拿着手机转一圈，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在宿舍。」

　　我愣住了。

　　「妈，我真的很累……」

　　「少废话！转一圈！不然明天的生活费你别想要了！」

　　她的声音引得咖啡厅里的服务员频频侧目。

　　苏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想要开口帮我解释，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咬着牙站起身。

　　举着手机，在狭小的病房里慢慢转了一圈。

　　白色的墙壁，蓝色的隔帘，一样不落地收进镜头里。

　　陈慧冷笑了一声。

　　「在医院？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妈，我军训中暑晕倒了，脚也磨破了。」

　　我试图唤起她一丝一毫的母性。

　　「别跟我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