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十八楼跳下去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结束了。
以后妈妈再也不能逼我晒银行卡余额,不能拿走我的工资,更不能指着赵康父母给我准备的婚房说:
“小宝年底结婚,把房子先过户给你弟弟。”
那一次,我第一次拒绝。
妈妈砸了我的手机,指着门骂:“不给你弟弟房子,以后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看着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这个家真的没有女儿了。
坠下十八楼时,我一点也不害怕。
妈,工资我不要了,房子不要了,你的爱也不要了。
你不是总说,这条命都是你给的吗?
现在我连命都还给你,总该两清了吧。
可死后的第三天,我飘在灵堂上方,听见妈妈和一个陌生男人讨价还价。
“八十八万,一分不能少。”
男人嫌贵。
妈妈把我的照片推过去:“我女儿二十六岁,本科,三甲医院护士,没结过婚,骨灰也完整。”
男人还想压价。
妈妈顿时沉下脸:“少了不谈,我儿子年底还等着买婚房呢。”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骨灰盒。
原来活着时,我要给弟弟挣钱。
死了以后,还得拿骨灰给他换婚房。
1
刚死的第一天,我其实还对妈妈抱过幻想。
尸体被送进殡仪馆时,她扑在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几个人拉都拉不开:
「小小!我的女儿啊,你怎么这么狠心!你怎么舍得把妈妈丢下!」
爸爸站在旁边,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
宁浩靠着墙,脸白得吓人,半天才喊出一声:「姐……」
亲戚陆续赶来。舅妈扶着妈妈,一边哭一边劝:「小小这孩子就是想不开,你妈最疼你,你这么一走,不是要她的命吗?前几天她还跟我说,等你和赵康结婚,她就放心了。天下哪有不疼孩子的妈。」
我站在人群里,竟然也跟着哭了。
晚上,亲戚散尽,爸爸坐在沙发上抽烟,妈妈抱着我的遗像,一遍遍摸着上面的脸。
我飘到她身边,轻声叫:「妈。」
她当然听不见。
可我还是站在那里等。
半晌,她吸了吸鼻子,忽然问:「小小银行卡里是不是还有二十多万?」
爸爸夹烟的手顿住:「孩子才刚走,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不现在问什么时候问?」妈妈抹了把眼泪,「她人都没了,钱留着还能带进棺材?小宝月底就得交首付。」
爸爸脸色难看:「那是小小自己攒的。」
妈妈声音猛地拔高:「她是我生的!她的钱不给亲弟弟,难道给外人?」
爸爸皱眉:「那你至少等丧事办完。」
「有什么区别?活着的人总得过日子吧。」
我看着她哭肿的眼睛,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我工作第一年攒了三万,妈妈说宁浩要换车,拿走了;第二年攒了六万,妈妈说宁浩谈女朋友,不能穿得寒酸,又拿走了。
第三年,我偷偷办了一张卡,每个月往里转两千。三年,二十多万。
我没旅游,没买过贵衣服,连和赵康吃饭都总挑便宜的地方。
可妈妈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余额截图,当晚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冲进我的出租屋。
门刚开,一个耳光先甩过来。
「宁小小!你防贼一样防着你亲妈是不是?」
我捂着脸:「这是我挣的钱。」
她气笑了:「你的?你身上哪一样东西不是我给的?吃我的喝我的,我供你上大学,现在翅膀硬了,跟我分你的我的?」
我第一次顶她:「我挣的钱为什么不能是我的?」
她指着我的鼻子:「连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
所以最后,我把命也还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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