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是试管婴儿，而我是自然受孕。

　　爸妈告诉我，试管婴儿比别的孩子体力差，需要小心呵护。

　　于是我从记事起就秉持着一个原则，妹妹想要的绝对不能抢，我能干的绝对不让妹妹碰。

　　妈妈不记得我的忌口喜好，也不在乎我每一次没有陪伴的生病会不会难受。

　　她只会关注妹妹每天的饮食健康，给她买各种各样的补品。

　　直到我的鼻血又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跑到书房拿止血药，才看见了碰掉在地上的手术单。

　　是试管婴儿的手术单。

　　而上面的年份，是我出生的前一年。

　　那个试管婴儿是我。

　　......

　　鼻血一滴一滴砸在地板砖上，我看着那张手术单迟迟缓不过神。

　　确定了，上面的年份是200X年，恰好是我出生的前一年。

　　而那个孩子，不可能是比我小两岁的妹妹。

　　手术单被我拿起来的时候，已经被我手上的血染得有些脏，但我还是把这单子塞进衣兜里开始找止血药。

　　脑子嗡嗡作响，医疗箱放到很高的位置，我跳了好几下也够不到。

　　鼻子的血越流越多，我给妈妈打了电话。

　　「不接电话就是没时间，怎么一直打？不是说了让你今天不要打扰我们。」

　　电话打了七个，妈妈才接通。

　　「妈妈，我又流了好多鼻血。」

　　而且我不知道为什么，根本止不住。

　　「流鼻血就去处理干净，瑶瑶怕血，回去要是让她看见了饶不了你。」

　　「可是妈妈，我够不到医疗箱……」

　　「妈妈，你在跟谁打电话？不是说好在瑶瑶生日这天不处理公事吗？」

　　瑶瑶拽了拽妈妈的裙子，在撒娇。

　　「妈妈错了宝贝，这就陪你一起去坐旋转木马。」

　　嘟嘟嘟……

　　妈妈没有犹豫，直接挂断了手机。

　　我看着电话发呆，想要再打一遍。

　　可我还是没有把手举起来，我没那个力气了。

　　手落了下去，鼻血糊满了整张脸，我觉得眼前都是一片血雾，看不清。

　　我想到了第一次流鼻血，是在学校那次。

　　我正写作业鼻血就落在本子上，老师也是吓了一跳，

　　她甚至那次还给妈妈打了电话，我就站在旁边。

　　「不就是流了点鼻血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以后这种小事不要给我打电话。」

　　妈妈声音的淡漠让老师都惊呆了。

　　「佟童妈妈，那鼻血根本止不住，这可不是小事。」

　　「换季了天干而已，我家瑶瑶那次也是流了鼻血跑了好几个大医院都说没事才放下心来，她肯定也是。」

　　电话挂得更干脆，似乎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老师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问了我一句，

　　「佟童，你妈妈这么不关心你吗？」

　　塞满棉花的鼻子有些酸涩，我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妈妈平时太忙了，而且我妹妹身体不好，会更关心她多一点。」

　　老师抿了抿嘴，蹲下身对我说道，

　　「佟童，回去一定要让你妈妈带你去医院好吗？这可不是一个小问题，如果她不带你去，你就来找老师。」

　　见我迟疑的样子，老师伸出手指，

　　「佟童答应老师，和老师拉钩好吗？」

　　「好。」

　　2

　　「你知不知道妹妹晕血，都把她吓哭了。」

　　我睁开眼就看见妈妈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还是黏糊糊的，上面的血并没有被处理，而是有些干涸了。

　　「妈妈，我流了好多血，找不到止血药。」

　　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些发颤，因为流了太多血，脑子有些混乱不清醒。

　　「现在不是不流了吗？你明知道妹妹晕血还故意倒在书房，今天还是她的生日，这就是你一个姐姐做出来的事吗？」

　　妈妈拧着眉头看了我一眼，我下意识地道歉。

　　「对……对不起。」

　　「赶紧把这里打扫干净，一丝血迹都不能有。」

　　她说完后想直接离开。

　　「妈妈……」

　　我叫住了她。

　　「为什么我要从小让着妹妹呢？」

　　我将手放到了自己的胸膛处，那张试管婴儿报告隔着一层布料在我的手心。

　　很烫。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妹妹是试管婴儿，身子弱需要注意点，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看清了她眼里的不耐烦，毫无愧疚。

　　「我明白了。」

　　我苦笑了一下，不过笑得应该有点难看。

　　她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

　　「把这里打扫干净把脸擦干净，别让瑶瑶看见你这副鬼样子。」

　　说完后，就关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又将那揉得皱皱巴巴的纸团拿出来，展开。

　　200X年10月10日

　　十月怀胎，次年八月份出生的人，是我。

　　我确信了自己是那个试管婴儿，可我一点也不开心。

　　明明小时候看见爸妈那样宠爱妹妹，我是想过，如果我也是试管婴儿，爸妈会不会就能多喜欢我一点了。

　　但现在我明白，他们只是不喜欢我。

　　门外又响起了生日歌。

　　爸爸妈妈一边鼓着掌一边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瑶瑶，我们的宝贝女儿，爸妈只希望你健康快乐地长大，其余什么都不重要。」

　　什么都不重要，包括我。

　　爸妈从来不会送我去上学，我和妹妹的学校，恰好是相反的道路。

　　她是学费很高的私立学校，妈妈说，那里的环境更好，妹妹不容易受伤。

　　「爸爸妈妈，我昨天发烧早上醒得太晚，你们能送我去一下学校吗？我赶不上公交车了。」

　　我看着给妹妹换衣服的妈妈，和给妹妹准备早饭的爸爸。

　　「没人要为你的行为负责，佟童，你要自己承担。」

　　妈妈给妹妹穿上漂亮的小裙子，把她打扮得像小公主一样，只为了让妹妹进了那个学校不低人一等。

　　而我身上穿的是不合身的旧衣服。

　　「可就算送了我妹妹也不会迟到……」

　　「妹妹会晕车，送完你回来再接妹妹就迟到了，而且我们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三个人坐在饭桌上吃早餐。

　　没有我的，因为我从来来不及吃早餐，我要坐最早的一趟公交去学校。

　　「爸爸妈妈，我不想喝海鲜粥想要喝豆浆。」

　　妹妹说了一句。

　　「宝贝想喝豆浆啊，那就去重新打豆浆。」

　　爸爸连忙去了厨房。

　　妈妈看着那海鲜粥不知道放在哪，最后倒进杯子塞到了我手里。

　　「去上学吧，再不去连下一趟公交也赶不上。」

　　我看着手里的海鲜粥发了几秒钟愣，笑着重新塞到妈妈手里。

　　「妈妈，我海鲜过敏。」

　　说完后我跑了出去。

　　怕赶不上公交，也怕让他们看见我眼里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