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俞弦是女权主义，最欣赏独立的女生。

　　所以无论是我生病住院，还是工作被刁难，他从不帮忙。

　　他总说：「女孩子要学会自己克服困难。」

　　我信了，咬牙独自扛下所有事。

　　直到那次聚餐，他的女发小林苓拧不开瓶盖，撒娇要俞弦帮忙。

　　我顺手接过帮她拧开，她愣了一下，捶着俞弦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难怪你藏这么久才带出来，原来嫂子是女汉子呀。」

　　包厢里瞬间笑成一片，俞弦没有否认，仿佛我也让他难堪。

　　我有些懵，不懂拧个瓶盖怎么就变成了女汉子。

　　从那之后，他身边所有人都把我当男的看待。

　　后来玩真心话大冒险，林苓输了，众人立刻起哄她和俞弦：

　　「老规矩，交杯酒！」

　　林苓捂着嘴笑：

　　「别闹，嫂子还在呢。」

　　众人更是翻起了白眼：

　　「怕什么？谁不知道她是男人婆，你就是和俞弦当众接吻她都不在意。」

　　俞弦也不再推脱，当着我的面，两人被推了一把，双唇紧贴在一起。

　　满屋欢呼中，我当场掀了桌子。

　　林苓吓了一跳，哭得梨花带雨。

　　俞弦护着她，脸色铁青问我发什么疯。

　　其他人更是不屑一顾：

　　「最烦这种汉子茶了，平时装得大大咧咧，其实比谁都能作。」

　　「立这种人设恶不恶心？亏小苓还真的信了，把她当姐姐看。」

　　1

　　酒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我看着满地狼藉，手还维持着掀桌的动作，掌心控制不住地发抖。

　　林苓躲在俞弦身后，抽泣了一声：

　　「嫂子，对不起，如果是因为刚才的游戏你不喜欢，我道歉。你别，别吓到他们……」

　　她眼眶通红，话未说完，眼泪就又掉了好几滴。

　　包厢里，众人看我的眼神，瞬间又多了几丝怒气。

　　「当初俞哥就不该跟这种汉子婊谈，还把她带进我们的小团体。」

　　「就是，平时还以为她有多大气通透呢，今天终于现原形了。」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只看向俞弦。

　　他向来喜欢能独立解决问题的女生，我一直知道。

　　所以每次无论是我遇到困难，还是被排挤，他都只在一旁淡淡地看着，从不插手。

　　只有我解决好一切后，他才会露出欣慰惊艳的笑，对我说：

　　小妤，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他对我如此，对自己亦是。

　　在一起五年，我从未见过他向任何人求助。

　　仿佛任何事，他都游刃有余，连示弱都从不需要。

　　可今天不同。

　　今天，如果他愿意替我说一句话，哪怕就一句……

　　可俞弦擦了擦林苓的眼泪，转头看着我，声音却冷得厉害：

　　「温妤，你闹够了吗？」

　　「一个游戏而已，所有人都玩得起，连小苓都不介意，为什么就你玩不起？」

　　我看着他，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林苓不介意。

　　她当然不介意。

　　在一起五年，我第一次忍不住情绪失控，呛声道：

　　「如果今天，嘴对嘴贴着的，是我和她的男朋友，她还会不介意吗？你还会不介意吗？」

　　俞弦愣了下，脸色立刻一沉：「别用假设说事！小苓是单身，她……」

　　「她是单身，那你呢，你是单身吗？她是单身，我就活该看着她和我的男朋友接吻喝交杯酒？」

　　俞弦看着我，眉头皱起。

　　仿佛完全无法理解我的反应。

　　林苓像是被我一连串的质问吓到般，又往俞弦身后缩了缩：

　　「阿弦，嫂子闹成这样，你也别固执了。今天不管谁对谁错，我们就给她低个头吧……」

　　她话音未落，便被自己的哽咽声淹没，仿佛委屈到了极点。

　　俞弦没说话。

　　半晌，他闭了闭眼，神情透出几分疲惫。

　　「温妤。」

　　他叫我的名字：

　　「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怔住了。

　　俞弦看着我，缓缓开口：

　　「我一直以为你和别的女生不一样，所以格外欣赏你的独立，理智，成熟。」

　　「这些年，不管别人再怎么说，我都坚持选择你。」

　　「可今天呢？」

　　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声音越来越冷。

　　「因为一个小游戏，你就这样当众掀桌发脾气，像个疯子一样大吵大闹，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他说到这里，忽然自嘲般笑了一下。

　　「原来他们说得没错，你平时那些独立女性的大度和懂事，都是装出来的。」

　　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好戏般望着我，像是在等我怎么辩解。

　　可我却看着俞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俞弦摇了摇头，似乎决定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温妤，你今天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给所有人，尤其是小苓，认真道歉。」

　　「我可以原谅你。」

　　包厢里有人跷起了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等我低头，买单，低声下气地说软话。

　　我攥紧的拳头，忽然一点点松开。

　　胸口翻涌的怒火，也莫名平静下来。

　　我看着俞弦，忽然笑了。

　　「不用了。」

　　「这一次，是我不打算原谅你了。」

　　他表情出现了一瞬愕然。

　　而我转身离开，没有任何停顿。

　　2

　　走出会所时，夜风扑面而来。

　　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亮起，只有一条消息：

　　【今天终于出息了。】

　　我愣了一瞬，没好气地回复道：

　　【你很闲吗？】

　　消息很快跳出来。

　　【刚好不忙，看了出爽戏。今天这桌子，掀得真带劲。】

　　我摇摇头，不打算再回复。

　　可对面停顿了几秒，忽然又发过来一条：

　　【温妤，我快回来了。】

　　【上次我跟你说的事，还作数。】

　　夜风吹过，会所门口一片冷清。

　　我裹紧外套，脑海里忽然闪过两个月前那通电话。

　　隔着听筒，男人散漫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要是有一天，你想通了，离开俞弦，任何事，我给你兜底。」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许久，我终于按了下去。

　　【好，我答应你。】

　　3

　　到家后，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客厅里，公司周年庆时拍的合照，一夜未眠。

　　照片最中间的人，是俞弦。

　　西装笔挺，意气风发。

　　林苓站在他身侧，笑得明媚漂亮。

　　围着他们俩的，是小团体里的其他人。

　　而我，被挤在最边缘的位置，大半张脸都被挡住。

　　单看这张照片，谁能看出，当初最开始创立这家公司的人——

　　明明是我。

　　公司的第一个项目是我的方案，核心技术，也是我的专利。

　　当时俞弦听完我的想法，眼睛都亮了。

　　他辞去自己的工作，陪我一起拉投资，想方案。

　　后来公司终于有了起色，进入扩张期。

　　也就是在这时。

　　俞弦说，他的女发小林苓刚毕业，正在找工作，不如给她一个位置。

　　我点点头。

　　一个闲职而已，没什么。

　　可后来，他又说，陈磊是他从小到大的好兄弟，谢承大学读的市场营销，江年有客户资源。

　　他们都对公司有用。

　　我虽然有些为难，但想到那些人都是他的朋友，还是同意了。

　　就这样，他那个小团体的人，一个接一个进了公司。

　　我一次次点头，可换来的，却是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反倒渐渐没了位置。

　　连公司合照，都被挤到了边缘。

　　哪里还有半点创始人的样子。

　　天亮时，我终于把照片扣在了桌上。

　　既然决定离开，那这家公司，也没必要继续待下去了。

　　我打开电脑，正准备将手里的股份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