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姜骋分开一年后,我再次看见他的名字,是在共同好友发来的截图里。
他未婚妻在朋友圈晒了一本手账,里面贴满我异地一年去找他的车票。
从八小时硬座,到最后一次高铁商务座。
每张票旁边,都有姜骋的字迹。
「她又来了,烦。」
「哭着让我陪她,真没自尊。」
「怀孕那次,差点毁了我升职。」
「幸好分了,清静。」
配文写着:
「老公说,这是和前女友的分手纪念册。谢谢那位‘火车侠’,帮他戒掉恋爱脑。」
好友把截图发给我时,我刚从医院复查出来。
一年前,我怀过姜骋的孩子。
最后在他的恳求下,签了终止妊娠同意书。
那时他正在竞聘总监,对外一直说自己单身。
他怕我这个地下恋人被人知道,更怕那个孩子影响他的前途。
手术前,他跪在楼梯间求我:
「岑满,孩子以后还会有。」
「可我的前途,只有这一次。」
后来,他有了前途。
也爱上了别人。
门铃响起时,我刚把病历和录音卡放进信封。
姜骋站在门外,脸色发白。
「岑满,你是不是把录音给她了?」
我看了他很久,才轻声说:
「原来你也知道,那些话不能让别人听见。」
1
「你怕她知道什么?怕她知道我怀过你的孩子,还是怕她知道你把我写成一个笑话?」
我看着门外的姜骋。
「岑满。」
「我们之间的事,没必要闹到嘉宁那里。」
听见这话,我心里一阵发紧。
一年前。
姜骋对外说自己单身的时候,从来没有承认过我。
现在他要结婚了,却跑来跟我说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有什么事?」
「是你让我独自躺在手术台上的事?」
「还是你把我这一年,做成手账送给未婚妻当笑料的事?」
姜骋的脸色更白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手账的事是嘉宁误会了。」
他试图解释。
「我只是整理旧物时随手拿给她,我并不知道她会发朋友圈。」
他还是那么体面。
连找借口都显得有条有理。
我点开手机屏幕,把那张截图放大,递到他眼前。
「这也是她误会的吗?」
屏幕上是第一张八小时的硬座车票。
旁边的字迹苍劲熟悉。
「她又来了,烦。」
姜骋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他沉默了。
一年了,他第一次没能用那些体面的话把事情遮过去。
「这也是误会吗?」我又问了一遍。
「我那时候压力很大。」他终于开口。
「岑满,那不是我的真心话。」
我盯着那张票。
那年我为了省钱,坐了八小时硬座去找他。
到站的时候因为没吃早饭,低血糖差点晕倒。
姜骋穿着深色的大衣,站在出站口的人群尽头。
他皱着眉,把我冰凉的手揣进他大衣的口袋里,又拉着我去喝热粥。
「怎么又不吃饭?」他当时那样严厉地训斥我。
那时候,他的口袋是我在这个陌生城市里唯一能取暖的地方。
我以为他的皱眉是心疼,以为他就是以后能替我挡风遮雨的人。
我把那一幕记了很久。
每一次觉得异地恋熬不下去了,都会反复想起。
可现在我知道了。
同一张车票旁边,他写的是烦。
「你那时候的真心话是什么?」
我收回手机。
「是觉得我像个甩不掉的麻烦对吗?」
姜骋伸出手,想拿我手里的信封。
我后退了半步。
「别闹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这信封你不能给她。给了她,事情就变难看了。」
我看着他。
想起自己当年最怕难看。
怕他同事知道,怕他前途受影响。
所以我一次次替他懂事,把自己藏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
「难看的不是我说出来。」
我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
「是你这样做过。」
姜骋眼底闪过一抹惶恐。
「我说了那是个意外。孩子的事,我也不想的。」
「你不想?」
我攥紧了手里的病历袋。
「你说你的前途只有一次。你说我最懂事了。」
姜骋深吸了一口气。
「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了。你现在把这些翻出来,除了互相伤害还有什么意义?」
「互相伤害?」
「姜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被伤害的一直只有我。」
「而你,踩着我的懂事,升了总监,买了房子,马上就要娶一个家境优渥的未婚妻。你哪里被伤害了?」
他无言以对。
他总是这样,在无法反驳的时候,就选择沉默。
好像只要他缄口不言,他就不算是个彻底的混蛋。
「信封里装的不是给梁嘉宁的东西。」
我把信封放回玄关的柜子上。
「是我留给自己的。我只是想把这一年的愚蠢,打包封存。」
姜骋愣了一下。
「你没打算告诉她?」
「你觉得我很闲吗?」我反问他。
「去破坏你的大好姻缘,然后看着你再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姜骋,我没那么无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岑满,你非要说话这么难听吗?」
「难听吗?」我轻声说。
「比起你手账上写的那些字,我觉得我已经很客气了。」
我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伸手握住门把手准备关门。
「岑满。」
姜骋在门缝即将合上时突然开口。
「那本手账不是完整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看到的,只是她发出来的那几页。」
我没有停顿,直接把门锁死。
2
姜骋的话隔着门板传来。
我靠在玄关的墙上,听着他走下楼梯的脚步声。
我没有追问他剩下的手账里写了什么。
因为我已经太熟悉姜骋说话的方式。
每一次他说「不是这样」,后面都跟着另一个更难看的真相。
我走回客厅,翻出旧手机。
里面还留着几段没有删干净的聊天记录。
第一段是大学毕业那年,姜骋发来的一条语音。
「岑满,等我稳定一点,就带你回家。」
那时的姜骋确实很好。
他会记得我不吃芫荽。
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骑着共享单车跨越大半个城市送热粥。
有一年冬天,我第一次坐夜车去他的城市。
火车晚点了三个小时。
我出站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姜骋在出站口等了两个小时,手里拿着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
他把围巾绕在我的脖子上,轻抚我的脸颊。
「以后别一个人坐夜车。」他皱着眉说。
「我会心疼。」
我曾经靠这句话,捱过后来的很多个夜晚。
可后来的很多趟车,姜骋再也没有来接过我。
他不是开会,就是应酬。
再后来,他甚至只给我发一个酒店的定位,让我自己打车过去。
我承认,我不是看不见变化。
我只是不愿意承认,他已经变了。
我总是替他找借口。
他太忙了,他压力太大了,他正在上升期。
我把他的冷漠说成上进,把自己说成一个懂事的后盾。
直到那本手账出现,把所有遮掩都扯开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梁嘉宁朋友圈里的那只布偶猫。
验证信息寥寥数语,「我是梁嘉宁。」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有立刻通过。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骋的消息弹了出来。
「嘉宁找你了吧。」
「你别刺激她。她身体不好,最近在筹备婚礼,压力很大。」
我看着这几行字,喉咙里堵了一下。
一年前,我拿着B超单坐在医院长椅上发抖的时候。
姜骋也是这种自私的态度。
扫码下载 精彩抢先
或微信搜索:猫九来啦